宝鉴玄界,幻象纷呈。
陈蛟道心坚凝,遍览诸般权柄、逍遥、功业、情缘之象,意不动,念不摇,皆如浮光掠影,过眼不萦于心。
他既明此间虚实根底,便不欲多费周章,与这无休无止的幻境纠缠。
驻足雾中,陈蛟抬手解下身上所披玄天避劫云锦氅,信手向上一抛。
那玄氅离身,迎风便展,旋即化作百丈方圆的垂天之云,高悬于这茫茫幻境天穹之上。
氅身之上,云霞星斗次第亮起,散发出清蒙温润的辟易万法、不染尘劫之道韵。
陈蛟抬眸,望向氅下那流转不息的清蒙道韵,说道:
“虚者自虚,实者自实。玄天在上,万幻皆空。”
八字真言,好似敕令。
话音方落,那高悬的玄氅清光大盛,清气自氅身垂落,如帘如幕,无声无息地浸染开来。
所过之处,那充塞天地的茫茫灵雾,那变幻不定的诸般幻象皆如被清水洗涤的墨迹,迅速消散。
氅上道纹流转,垂下澄清寰宇的清净之气,如中天皓月,霎时将此方动荡不息、迷离变幻的玄界气机一定。
翻滚的灵雾为之一清,纷乱的幻象随之淡去数分。
氅光清辉所照之处,幻境根基隐隐动摇,显出一线真实脉络。
陈蛟眸光如电,循着这氅光定住的玄机,望向幻界深处。
但见那氤氲未散的灵雾花影之间,一位身着素雅道袍、云鬓微松的女子身影,正踽踽独行。
她手持一柄玉锄,时而俯身查看花草,时而仰首望天,神色怔忡,
对周遭变幻、对高悬玄氅,皆似视而不见,兀自沉浸于自身亦真亦幻的草木世界之中。
正是那位玄虚警幻仙姑。
不过数息之间,氅下百丈之地,已复归清朗。
这宝鉴虽妙,能引动心念,演化诸天,然陈蛟道心坚如磐石,复在清虚道境中体悟上古玄理,灵台清明非常。
连玉真斩魔元君那等专司杀伐的凌厉剑意都难撼其根本,此间惑心之幻,于他而言,影响着实有限。
他未多耽搁,一步踏出,身形已穿透氅光清辉,来至那独行道姑身前。
仙姑似有所觉,茫然抬首,眸中神光涣散,隐有魔炁纠缠。
陈蛟不再多言,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蒙雷光凝聚,点向仙姑眉心。
雷光温润,不含杀伐,唯蕴涤魔清心、点化灵台之妙。
“咄。”
轻喝声中,雷光没入仙姑灵台。
仙姑身躯微震,眸中魔炁如潮水般退去,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现出几分久违的清明与疲惫。
她掌中所托的那面非金非玉、雾气氤氲的【玄虚通明宝鉴】,亦随之光华一敛,发出轻微嗡鸣。
陈蛟抬手一招,那宝鉴便自行飞入其掌中,触手温凉,镜面澄澈,映出他平静的面容,周遭幻象飞速褪去。
他不再停留,手持宝鉴,转身一步踏出。足下虚空泛起涟漪,如踏破一层无形水膜。
眼前光影流转,虚幻泡影纷纷破灭,复归本真。
待得身形定住,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灵雾尽散,天地明朗,入目乃是一望无际的仙圃灵苑。
瑶草铺地,琪花成海,灵泉潺潺,氤氲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精粹之气。
万千灵植仙株,形态各异,宝光隐隐,或青翠欲滴,或奇葩怒放,或果实垂垂,皆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正是长青苑本来景象。
而那数十位先前陷入幻境的修士,此刻或跌坐,或倚树,或茫然四顾,皆已陆续自那无边幻梦中挣脱,悠悠醒转。
“方才……方才那仙阙美景,竟是幻象?”
“好险!我险些信了镜中那故人之言,欲舍了修为去寻……”
“多亏真君!若非真君破去此镜,我等怕是要永堕幻海,道消神散!”
“靖法真君怎在此间?莫非是真君破了幻境?”
低语声中,紫阳真人长舒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古旧棕衣,望向持鉴而立的陈蛟,面露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