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热一阵之后，两个人马上分开，不能太过分。
外面钥匙还插在门上，桑水珠随时都可能开门进来，要是大头把钥匙拔了，桑水珠走不进来，就会用脚踢门，把老莫也招出来。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隔着紧闭的窗帘，窗户外面的山谷里，冷风窸窸窣窣地吹着，好像有很多人在窗外偷窥，交头细语。偶尔有一声夜鸟凄厉的声音响起，接着就传来枯树枝落下来的哗啦声。
两个人在凳子椅子上都坐不住，就坐到床上，一人一头，大头坐在那里看书，徐亚娟坐在被窝里织毛衣，织一会，就把冻僵的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呵呵地朝手指吹着热气。
两个人坐在被窝里做着自己的事，但在被窝里的双脚可不老实，不会像大头和许波那样，他们这样坐在被窝里时，两只脚很安静，不安静的时候，也是许波在踢他。
大头和徐亚娟坐在那里，两个人的脚互相捅着，纠缠着，徐亚娟经常会把她脚尖，从大头的羊毛衫下面爬进来，冰冷的脚尖贴着大头的肚皮，让大头帮她捂着。大头的脚不老实，脚在被窝里游动着，最后总是会插到徐亚娟的裆部，那个地方很温暖。
徐亚娟满脸通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急促，手里的毛线针都打错了好几针。
“哗”地一声，羞红了脸的徐亚娟实在忍不住，把一本书朝大头扔了过来，同时扭动着身子。
大头看看徐亚娟，哈地一声笑，他看到徐亚娟扔过来的，是一本叶赛宁的诗选，他就翻开书，开始给徐亚娟读书。
听大头读着诗，徐亚娟的脸慢慢退去红晕，她看着大头，静静地听着。
听到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两个人赶紧坐直了，桑水珠开门进来。她进来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走到大头跟前，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喝了起来。
大头叫道：“你不要把我的茶又滗干了。”
徐亚娟用脚尖捅了他一下，骂道：“小气。”
接着和桑水珠叫：“阿姨，喝，喝，把它都喝干。”
桑水珠嘻嘻笑着，喝完了说：“晓得咯。”
等桑水珠放下杯子出去，大头也必须下床，桑水珠真的已经把他的一杯茶，滗干了，大头只能重新加水。这样的茶杯，就是加了水之后，茶味也很淡，大头只能嘴里嘶嘶着，开门出去厕所倒茶叶，重新沏茶。
徐亚娟见大头穿着一条棉毛裤，躬着身子，趿拉着鞋，像踩着舞步一样，一跳一跳进进出出，不停地乱笑。
等大头沏好茶，想坐回床上时，徐亚娟朝他叫着：
“这里，这里。”
她手里拿着一只热水袋，热水袋里面的水已经不烫了，大头拿着热水袋出去，把里面的水倒了，从煤饼炉上拿起水壶，把热水袋灌好，拿回来给徐亚娟。
徐亚娟大喊着：“阿姨，阿姨，来喝茶了。”
大头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住，徐亚娟咯咯笑着，手攀住大头的脖子往下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亲吻起来。
快十点时，徐亚娟看看手表，和大头说：
“我要回去了。”
大头说好。
两个人下床，把外面的衣服和裤子穿好，走到门口，还是需要拥抱和亲吻。接着开门出去，大头骑车带着徐亚娟到了县委门口。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徐亚娟已经同意大头送她进去，大头带着她，从边上那条小路骑进去，骑到里面机关食堂门口，徐亚娟跳了下来。
她和大头说：“我到了，天气这么冷，你快点回去。”
在这里，虽然四周没有人，他们也不敢拥抱亲吻，只是互相拉了拉手，徐亚娟就从一道台阶走上去。
台阶上有一排排的平房，也有楼房，大头还是不知道徐亚娟家，到底住在哪里。
第二天傍晚，大头和徐亚娟买好菜，回到家里，老莫听到外面走廊的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停地笑。
大头和徐亚娟都奇怪，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徐亚娟笑着问：
“叔叔，什么好事情？”
“下来了下来了，昨天还在愁，这个县公安局一直卡着没有批，想不到今天就下来了。”老莫冲着他们说。
大头一听大喜，连忙问：“真的？”
“呶呶，你自己来看，这个还会有假。”
老莫和大头说，同时把身子让开，大头赶紧走过去，他看到里面茶几上放着两张纸，一张是《知识分子家属农转非批准通知书》，看到自己是作为拔尖人才和知名作家老莫的家属，同意将其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纳入本县城镇商品粮供应范围。
这份通知书是由县政府签发的，下面盖着县政府的公章，还有常务副县长的签名。
还有一份是县公安局开具的《特殊安置落户介绍信》，介绍信是开给睦城派出所的，下面盖着县公安局的户口专用章。
大头拿着这两张纸，眼泪都快滚下来，农业户，这个一直山一般压在他身上的重荷，现在终于被挪开了，他从此终于可以，从低人一等的农村户籍人口，变成城镇户口。
虽然每天在沙镇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大多都是城镇户口，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城镇户口有什么用，没钱的不是照样没钱，没工作的也仍然没工作。但对大头来说，这个户口的份量有多重，大概也只有他们这种，一直是农业户口的人才能体会。
老莫和大头说：“那你向单位请个假，自己跑一趟睦城，去把户口迁迁过来。”
大头连连点头说好。
他看看徐亚娟，徐亚娟也正看着他笑，大头觉得，现在就是她要自己去她家里，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去就去，腿打断就打断。
这样想着，大头忍不住大笑。
徐亚娟看着他问：“这么高兴，你是不是连晚饭都不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