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得太早,打完电话,两个人都有点困,他们走回到许波的宿舍,一进门,大头就在许波的床上倒了下去,细妹走过来骂道:
“起来,起来,你这个死大头,脏死了,你去睡我那张床。”
大头白了细妹一眼,心想脏,我和许波钻一个被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懒得和细妹啰嗦,站起来走去细妹的床,细妹还在叫着“哎哎,把外面衣服脱了”时,大头已经倒下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马上睡着了。
细妹走过去看看,哼了声:“好吧,看在你今天送我来的份上,饶了你。”
她走回去许波的床,把外面衣服裤子脱了,敨开被子,然后上床钻进被窝里。
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细妹问大头:
“你要不要去电视台看看?”
大头一听,马上说要要,他看过人家拍电视剧,还没去过电视台。
电视台,在大家心里,那是一个多么光鲜亮丽,闪着金光的地方,就像以前每次《新闻简报》的开头,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厂标出来时,银幕上那个闪着金光的天安门。
细妹从包里拿出笋干和茶叶,说是要送去给她老师,两个人出了大院门,细妹带着大头要去坐公交车,大头说不用不用,我们还是坐三轮车去,我最喜欢坐三轮车,坐在三轮车上朝两边看着,顺便旅游了。
“你这个死大头,思想有什么问题,出来都这么大手大脚?”细妹问。
大头哈地一声笑:“今天不是说好我养你们吗,你一个被养的,怎么还这么挑来挑去,好好,我口袋里有好多钱,坐公交,我怕被小偷偷了,那样得不偿失,好没有?”
细妹听大头这么说,抿嘴笑笑,不再言语。看着大头走去路边,拦下一辆三轮车,她想到什么,马上凑过去,用杭州话和踏儿哥讨价还价,踏儿哥说三块是他们三轮车的起步价,细妹和他说:
“我们是学生,没什么钱,又有要紧事要赶去众安桥的省电视台,师傅你帮帮忙。”
踏儿哥想了想说:“好好,上来,我看你小姑娘毛发靥(可爱),两块。”
两个人坐上三轮车,踏儿哥“嘎咕、嘎咕”按了两下橡皮气喇叭,踩着三轮车走了。
细妹凑到大头耳边,得意地和大头说:“看到没有,这就节约了一块钱。”
大头哼了声:“浪费掉的口水,都不止一块钱。”
细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大头没理她,心想,自己要是告诉她,碰到这样的时候,到了终点,他常常会给五块,连找都不用人家找,细妹大概要气半死。
两个人到了众安桥省广播电视大楼,大头一到这里就失望了,觉得和他想象中的电视台差别太大。这里原来是《浙江日报》的办公楼,一幢法式的三层楼房,房子看上去就已经很破旧。
走近去里面,在楼上找到细妹老师李老师的办公室兼休息室,还兼备稿室。
他看到李老师上身穿着一件西装,下身是一条棉裤,脚上穿着棉鞋,身上还披着一件军大衣,办公室里,生着一个炭火盆,这样,这里面倒是比外面暖和不少,但空气很浑浊。
一看到细妹进来,李老师和另外一个女播音员,都高兴地叫起来,让细妹过去帮他们化妆和备稿。
细妹把大头介绍给他们,然后走过去,坐在火盆边上给他们化妆,大头也在火盆边上坐着。
走近之后,大头发现,那个女播音员也是一样不伦不类的打扮,上身衬衣西装,下面是棉裤棉鞋,还披着一件军大衣。
大头看到他们的衬衣鼓鼓囊囊,应该是里面穿着羊毛衫。
整个广播大楼包括演播室都没有中央空调,窗式空调也不能装,一来是杭州电力紧张,经常会停电,空调多了还会跳闸。最主要的还是,当时的窗式空调噪音很响,演播室里安装了会影响播音。
播音员在电视上,看上去衣衫整洁,容颜精致,但到了演播室,大头才发现,原来在这里,全靠各种各样的土办法,来保持他们那一小块,镜头上看得到的体面和精致。
像这样的日子,为了取暖,演播室会提前半个小时,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演播室里不通风,不能用炭火盆,怕一氧化碳中毒,播音员坐在那里,播着播着就在电视上,身子往边上一倒。
那就完蛋了。
只有在两个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放着两只电炉丝的电炉,靠灯光和电炉,把演播室里的温度,慢慢地从零下一两度,烘到了零上六七度。
一到开播的时候,两位播音员把披着的大衣脱去,在播音台前坐着,他们的上身是西装衬衣,台子下看不到的地方,下身棉裤棉鞋还不够,细妹老师的大腿间,还夹着一个热水袋取暖,而那位女播音员,干脆把热水袋塞进衣服里,煨着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