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天的车,腰酸背痛的,第二天上午,四个人都睡了懒觉。
等他们去街上吃了炒粉和荷包蛋,再上路前,照例还是要开去加油站,不仅给汽车油箱加满了油,还把孙武放车上的,一只军绿色铁皮油箱加满了油,一只方形带盖的塑料桶装满水,这样以防半路找不到加油站,可以自己加。
还有就是,走这种坑坑洼洼的砂石路,很容易就会刮到底盘,可能会把水箱撞出裂缝,那就需要一路加水直到修理站。
等他们从加油站再出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从上饶到南昌这一路都是丘陵地带,路上除了拖拉机多,还算好走。但车速还是很慢,不敢开快,你不撞别人,还怕那些横冲直撞的拖拉机会来撞你,等他们抵达南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
这近三百公里,他们等于走了八九个小时。
这个时候,白牡丹庆幸昨晚听了孙武的话,没有急着继续赶往南昌,要不然真不知道半路会出什么情况。
他们在南昌住了一个晚上,孙武和大林两个人,拿着地图绳子和尺,又量又算,最后算出来从南昌到郴州,这一条107国道,大概有近五百公里,而且到了湖南境内,多是山路。
孙武和白牡丹他们说,我们要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白牡丹和芳妹都说好。
第二天早上,他们五点钟就起来了,天才蒙蒙亮,连宾馆的餐厅都因为时间太早,还没开始供应早餐,他们开车离开宾馆,在街上找到一家小吃店,吃完早饭马上出发。
这一路走得很辛苦,好在他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也就没觉得什么,主要还是耗时间,下午快两点钟时到株洲,在株洲吃的中饭。吃完中饭继续走,到了晚上八点多钟,他们终于抵达郴州。
芳妹家就在郴州市区,她对这里很熟,都不用问路,芳妹直接把他们带去人民东路的郴州地委招待所郴州宾馆,她知道郴州最好的宾馆就是这里。
白牡丹还是拿着四个人的证件去总台登记,用的还是那套说辞,总台里面的服务员,把他们四个人的证件拿在手里看,看到大林那本会员证的时候就没说什么,给他们登了记。
毕竟,那是中国美术家协会的会员证,当时就是整个郴州,也还没一个中国美协的会员,他不住这里住哪里。
四个人在房间安顿下来之后,芳妹也不急着回家,说是等明天白天,才带着孙武正式亮相。今天晚上,芳妹要带着他们出去吃唆螺和炒猪三样,芳妹和他们说,郴州的唆螺和炒猪三样太好吃了,她做梦都会梦到。
四个人从郴州宾馆正门出来,往左手边一拐,没走几步,就到了宾馆围墙外的和平路,到了这里,却像是一脚跨进另一个郴州。
这里没有宾馆里的地毯、红漆的家具,暖光的台灯和安静走廊。青石板街道的两边全是木板搭起来的房子,黑褐色,被岁月和油烟熏得发亮,屋檐也压得低低的,加上两边的房子门口,摆出一张张低矮的桌子和凳子,中间只留出一条仅能容两人交错的通道。
地上的青石板滞留着长年累月积下的油污,人踩上去时,鞋底微微有些发黏。
一盏又一盏的白炽灯从木板房的屋檐下拉出来,电线松松垮垮悬在半空,黄亮的光洒在矮木桌和小板凳上,也洒在那一桌桌躬着背,俯身在桌子上的人头和背脊上。
整条窄路上灌满辣椒、茶油、姜蒜和豆豉的香味,大林和白牡丹一走进这里,就好像味蕾被打开了,鼻翼抽紧,随时都可能打个喷嚏,却又觉得闻着就很过瘾。
从街道的两旁,不时就能看到腾起的炉火,翻炒的锅子和马勺,还能听到“滋啦”“滋啦”的声响。每“滋啦”一声,鼻翼里的气味就更浓更敦厚。
这里的摊位,好像专门是为了两三个,三四个一起来的食客服务的,桌子不仅小,还矮,大概只有五六十公分高,边上的凳子都是只有半个屁股大的,睦城人叫毛毛凳的小板凳。
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人坐下来之后,更像是蹲在那里,屁股都快贴地,你想不躬着身子都不行。
芳妹点了一盆唆螺,一份炒猪三样,一盘卤猪耳朵和卤猪蹄,还有一份油炸小河鱼。另外,她还让老板给他们温一壶米酒。
嗦螺就是睦城人说的螺蛳,做法也差不多,不过他们这里会用豆豉、八角和桂皮,而睦城人是用酱爆。
炒猪三样是把切成薄片的猪瘦肉,还有猪肝和猪小肠,用了本地的青红椒,蒜子蒜苗,先用茶油炝锅,然后猛火快炒,锅气很足。
端上来之后,大林和白牡丹尝了口,就觉得肉香肠脆肝嫩,辣味十足,这里一口吃下去,额上的汗马上沁了出来。
大林再喝一口温热的米酒,就觉得不过瘾了,马上要换成冰爽的啤酒。
四个人在这个冬夜,吃出满身的汗,好像也把这两天路上的疲累都去除了,觉得说不出的爽快。那炒猪三样是吃完一盘又加了一盘,吃完一盘又一盘,一共吃了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