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妹不仅没给莫慧兰打电话,她今天回沙镇,也没给家里打,没给老莫打,除了许波和大囡,谁都不知道她今天回沙镇了。
细妹想着老莫和大头,看到自己一定会觉得很突然。突然就突然,那是自己的家呀,家不就是自己不管什么时候,想回去就都可以回去的地方,细妹想着,抿嘴笑笑。
要是连回去都要犹豫,都会害怕,那里就不再会是自己的家,就像杭玻那里,那个她也曾经以为是她家,现在绝对不会再回去的地方。细妹想到这个,又皱皱眉头。
车到沙镇,翻过懒胖岭之后,在县委门口停下,细妹没有下车,仍然坐在车上,一直等到大巴车开到体委楼下,细妹这才下了车。她站在那里想了想,看了看斜对面的工商银行大楼,决定还是先去徐亚娟那里看看。
细妹回来沙镇,可以不和老莫讲,不和大头讲,她觉得徐亚娟还是要先让她看到自己,要和她打个招呼,这是礼貌。细妹很看不上大头这个哥哥,对徐亚娟这个未来的嫂嫂,她心里还是很认可的。
细妹走去对面,朝工行大楼走去,走到台阶下面,她刚准备上去,就听到一个人在她身后叫:
“细妹,细妹。”
细妹转过身,看到徐亚娟手里提着菜,正从对面农贸市场走过来,细妹站住了,看着她笑,等徐亚娟走近,细妹和她说:
“娟娟姐,我正准备去你那里。”
徐亚娟提了提手里的菜,和细妹说:“这会单位没什么事,我出来买点菜,走走,我们再去一趟农贸市场,看看你想吃什么,今天叔叔和大头都不在家,我们和阿姨三个人,可以大闹天宫。”
细妹嘻嘻笑着,她说好呀,“我想吃那个淳安老太婆的鸡翅和鸡爪,很想很想。”
两个人往对面农贸市场走,徐亚娟和细妹说了,细妹这才知道老莫去舟山开会,大头去深圳大林他们那里了。
两个人买好菜,回到徐亚娟办公室坐了一会,就到下班时间,两个人提着菜背着包回去。
开门进去,桑水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细妹,她马上就站起来,朝细妹笑着。然后想到什么,拿起茶几上那本薄薄的本地电话号码簿,竖起来靠在茶几上那个放烟头的搪瓷罐上,想遮挡住它,不被细妹看到。
细妹扭头和徐亚娟互相看看,两个人会心一笑。
家搬到这里来之后,桑水珠房间里也有电视机有沙发,但她更多时间,却不喜欢在自己房间看电视,而是喜欢坐到客厅里,盯着这里的电视机看。
细妹走过去,抱着桑水珠叫了声“妈妈”,她装作是连看都没看到,那个里面已经有半罐烟头的搪瓷罐。
徐亚娟带细妹先去看了她的房间,接着其他房间一个个看着,最后又走到前面院子里,细妹看到家里现在这么好,她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两个人一间一间房间走着的时候,桑水珠一直跟在她们后面。
从院子里走回来,细妹看到沙发角落那张茶几上的电话,她想到了,和徐亚娟说:
“我给丹丹姐和哥他们打个电话。”
徐亚娟说好。
细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话筒,拨了白牡丹公司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细妹看看墙上挂着的钟,叹了口气,看样子白牡丹他们已经下班了。
深圳当时是全中国安装电话最紧张的地方,白牡丹找了很多关系,都没办法能在家里安装一部电话,说是上面有规定一刀切,电话要优先给那些来深圳投资的外资公司和工厂,所有住宅电话,包括非必须的领导干部家里的电话,一律都不许安装。
办公室里找不到,细妹她们就没其他的办法,可以找到白牡丹和大林他们,只能作罢。
两个人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徐亚娟问细妹,是不是已经毕业了,细妹说没有,是她的工作定下来要回浙江电视台,她就不能继续在央视实习,要回来这里实习,七月还要回北京,参加毕业典礼。
细妹问徐亚娟家里怎么样,徐亚娟告诉她说,都很好,搬到这里之后,连阿姨的心情都好像好起来了,原来那里,不是离街上远吗,阿姨都不上街,每天闷在自己房间里。这里出去就是建设路,阿姨经常就会上街。
细妹一听说妈妈现在经常上街,她又紧张起来,问,那她上街,街上有没有人会欺负她。
“不会的,最多也就是一两个小孩,看到可能会捉弄她,不过也不会太过头的,我已经和派出所说过,请他们帮忙,他们也交待过在街上巡逻的联防队。”
徐亚娟和细妹说,细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