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的形势已经是黯淡一片,大兴沦陷,洛阳被围,政令不通,全国各地的供奉无法转运到江都来,因此江都也逐渐出现了粮荒的迹象,而粮荒动摇了骁果卫原本坚定的心。
骁果卫隶属于杨广的禁军部队,在皇家部队中属于待遇好、地位高的一支,主体是关中子弟,而问题也就出在了关中子弟的身上,因为这些人都想家了。
想家在现代看来不是问题,交通发达,信息通畅,然而在那个年代,信息不通,交通艰难,一封信需要走几个月甚至几年,在这种背景下,思乡的情绪就会蔓延开来。
自从杨广于公元616年三下江都以来,全军思乡的情绪就一直在蔓延,除了杨广,剩下的人其实都有思乡的心。这些思乡的心原本指望着过一两年就能回到故乡,然而一年多过去了,杨广依然没有回大兴的意思,于是回乡成了一种奢望。
思乡到最后就发展成逃亡,士兵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过多数人也只是说说,毕竟军令如山,逃亡可不是闹着玩的。
终于还是有人带头吃了螃蟹,这个人就是禁卫郎将窦贤,他带着直属部下集体逃亡。他这一逃,江都就炸了锅。杨广可以原谅个人的逃亡,但他无法原谅窦贤的打包逃亡,在他看来,这不是逃亡,而是背叛。
“追回来,斩!”
杨广以为斩了窦贤这只鸡,剩下的猴也就老实了,没承想,鸡杀了,猴更闹腾了,逃亡的人更多,杀鸡儆猴居然起了反作用,什么世道啊!
杨广用他聪明的脑袋想了又想,终于又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很绝:“逃亡者斩,部属有逃亡的领军者斩,另外赠送灭族!”
这个方法太绝了,对任何人都很绝,甚至包括杨广本人,正是这个决绝的方法,让杨广引火烧身。(倒霉孩子,告诉你别玩火!)
在杨广的酷令下,有三只猴子活跃了起来,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们走到了一起来。三只猴子分别是虎贲郎将司马德戡,虎贲郎将元礼,直阁将军裴闵通。
当时司马德戡正奉杨广的命令率领骁果卫驻扎在东城,任务是保卫皇帝的安全。然而司马德戡已经无法集中精神,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安全可言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死路。
为什么说是死路呢?这都是杨广造成的。
首先,司马德戡准备履行自己的职责,向皇帝报告骁果卫中有人想逃亡,然而司马德戡又担心杨广说他夸大其词,龙颜一旦不悦,当场打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这是死路。
其次,如果不报告,只要骁果卫有人逃亡,那么作为领军的虎贲郎将是负有领导责任的,不用啰唆,斩立决,打包赠送灭族。也是死路。
最后,即使手下无人逃亡,同时不需要向皇帝汇报,但是谁能保证远在关中的家属不投降李渊呢?只要家族中有一人投降李渊,那么不好意思,斩立决,外送灭族。还是死路。
司马德戡、元礼、裴闵通分析完形势后颓然发现,皇帝杨广留给他们的是一道三选一的选择题:你们是死呢,死呢,还是死呢?选来选去都是死,还选什么呢?
那么如何才能逃出杨广设立的死亡选题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弃考!这道题老子不答了!
弃考说白了就是逃亡,逃出生天,让杨广抓不着。
想到了弃考这个秘方,司马德戡等人就开始寻找同盟军,这一找不要紧,弃考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有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门下省符玺郎牛方裕,勋侍杨士览,虎牙郎将赵行枢,等等。
渐渐地,弃考成了公开的秘密,大家不再窃窃私语,而是在大庭广众下讨论,明白人知道这是研究逃亡方案,不明白的还以为他们在召开选举大会呢。
这时候有个机灵的宫女听说了猴子们的弃考计划,本着对皇族的忠诚,宫女迅速报告了萧皇后,萧皇后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宫女去见杨广。令她们大吃一惊的是,她们面对的不是皇帝杨广,而是鸵鸟杨广。
杨广听完宫女的汇报,勃然大怒:“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平世界都被你们这些人说乱了,推出去,斩了!”
得,机灵宫女没得到封赏,倒得到了兜头一刀,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
在这之后,还是有责任心强的宫女向萧皇后汇报,而萧皇后只能苦笑地告诉宫女,天下已经不可挽救了,多说只能让皇帝烦恼,不必了。
此时的杨广就是一只鸵鸟,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子里,然后跟自己说:“我什么都没看见耶!”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像杨广这样的,“我不思,所以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