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松,又紧上。
那是一个猎人的本能反应,面对不可预知之物时,指尖总得找点什么抓着。
“你还记得你经历过的一切吗?”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莱恩就后悔了。
“记得。”安格隆抬起头,
“我记得一切,记得努凯里亚的每一鞭,记得帝皇将我带走,留下那些奴隶自生自灭;记得我杀过的每一个人。”
安格隆眼中流露出了疲惫,“兄弟,我不想再谈下去了,这些事情光是回忆,就让我感觉到无尽的悲伤。”
那不是莱恩预想中的回答,莱恩以为安格隆至少会表现出某种敌意。
莱恩的剑柄终于松开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兄弟。
这个曾经让他鄙夷、愤怒、甚至有一丝怜悯的兄弟。
鄙夷他的野蛮,愤怒他的疯狂,怜悯他那被命运碾碎的人生。
可安格隆从来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莱恩自己也从未真正去了解过他。
但这怪不得自己,莱恩想。
你无法深入一个想杀你的疯子的内心。
“莱恩,你的刻板印象太重了,安格隆其实是个文艺青年,他还曾写过书和诗歌呢。”
“莫非你读过我写的那本书?”安格隆的目光转向周柯。
“呃,我的记性不太好,可能读过了吧。”周柯把这件事糊了过去。
“其他的寒暄就留到战后吧,现在,安格隆,你得赶紧把吞世者大军停下来。”周柯指着远处的战场。
当安格隆的屠夫之钉被拔起时,他所带来的吞世者大军也感受到了原体的救赎,纷纷伫立在了原地。
吞世者大军看向自己的原体,首先震惊于原体恶魔的身躯已然不见,安格隆恢复了曾经的身形。
接着,他们看见屠夫之钉从安格隆头上消失。
一股巨大的不安感从军团中涌起,原体已经摆脱了堕落与屠夫之钉,那他们呢?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追随了他一万年的子嗣,再一次被抛弃了。
不安化为愤怒,愤怒又扭曲成痛苦。
安格隆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当屠夫之钉消失后,他那曾被压抑的亚空间超能力回归。
“安格隆。”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到兄弟脸上的挣扎,于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兄弟,我有一个提议。”
莱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堕落之人都该只有一个结局。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代为效劳。”
安格隆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不想再一次屠杀自己的军团。
他闭上眼,放开了自己的心灵,将亚空间感知力扩散到整个战场。
他连通了每一个吞世者,将他们万年积压的痛苦、疑惑、悔恨全部纳入自己的意识,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好受些,那就让他来承受吧。
那些痛苦曾经被隐藏在深深的愤怒之下,如今愤怒消失,它们如同冰山浮出水面。
安格隆只是触及了一角,便感到窒息般的压迫,其中还夹杂着亚空间腐化的能量,试图再次将他拖入深渊。
吞世者则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基因之父的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