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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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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贵妃看着西凉茉款步从幔帐间款步而出,不禁瞬间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西凉茉,竟然连推开芳官,故作掩饰都忘记了。

芳官看着西凉茉出现不由微微瞇起了眼,这位郡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西凉茉看着韩贵妃点点头,随后自行在紫檀雕花几边的凳子上坐下:“贵妃姨母这是怎么了,身怀有孕,总该是件喜事呢。”

她顿了顿,看向韩贵妃震惊之后闪过浓浓杀意的面容,轻笑:“姨母这副表情,怎么看起来竟是想要茉儿的命呢,茉儿可真是害怕呢,只是端看您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随着此语落地,两道身穿司礼监厂卫黑底绣金红莲花制式衣衫的影子几乎像凭空出现一般地落在了西凉茉的身后,令韩贵妃惊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瑟瑟发抖地揪住了身边的芳官。

她是知道百裏青的性子的,对宫嫔是想杀就杀,从来不管对方的位阶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西凉茉身边竟然会跟着司礼监厂卫,九千岁怎么会对她如此上心?

芳官感受到了韩贵妃的恐惧,看着西凉茉身后的那两道沈默而杀气浓重的影子,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微光。

他这位表哥真是让人羡慕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但驯服了西凉茉这样一个难以掌控的女子,连身边的这些影卫都比他自己手下的人强上数倍。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韩贵妃强自打起精神来,对着西凉茉冷笑道:“不要忘了,韩家怎么也算是国公府邸的姻亲,若是本宫出了事,你以为国公府邸能逃得过么?”

西凉茉挑眉看着她,忽然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轻笑起来:“贵妃娘娘是忘记了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何况就算国公府邸出事又与我何干?”

韩贵妃不敢置信地看着西凉茉,随后咬牙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说出来,既然你能坐在这裏而不是直接去找陛下告状,必定是有所求吧!”

这个臭丫头,还真是可恶!

却又不能动她,要如何是好?

西凉茉看着她,露出个看似欣赏的笑容来:“贵妃娘娘到底是贵妃娘娘,浸淫宫闱多年,终究是不同凡响。”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道:“很简单呢,茉儿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九皇子还是六皇子与贵妃娘娘有了很好的默契呢?”

韩贵妃脸色一冷,随后看着她硬声硬气地道:“本宫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九皇子、六皇子的,宫妃勾结皇子是死罪!”

西凉茉唇角勾起一抹嘲谑的弧度:“贵妃姨母不要忘记了,您这惑乱宫闱更是诛九族的大罪。”

韩贵妃脸色白了白,沈默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道:“是六皇子。”

西凉茉闻言,挑了下眉:“是么,若是我没有记错,六皇子的母妃可是死在你手裏,怎么,你就不怕六皇子殿下登基之后对你不利么?”

韩贵妃轻蔑的冷嗤:“天下当权的利益当前,一个死人算什么?”

西凉茉看了韩贵妃半晌,直看得韩贵妃的心头发毛,但却见她忽然嗤笑了一声:“不管是与六皇子还是九皇子结盟都无所谓,因为贵妃姨母,你最后支持的人必定是十六皇子。”

“十六皇子,你开什么玩笑,一个襁褓裏的奶娃娃,母亲还是……还是金婕妤那个贱人,本宫凭什么去听你的。”韩贵妃鄙夷地嗤笑道。

就金氏那个贱人,凭什么与她平起平坐,不过是寻常宫女出身的贱婢。

想起最近金婕妤与她互别苗头的得意样子,韩贵妃就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西凉茉用茶盖轻轻拨了一会子手裏的茶杯,淡淡一笑:“姨母是真老糊涂了么,金婕妤就是因为出身卑微,所以身后无有力的外戚,而是十六皇子更是要依附于你,依附于韩家才能坐稳了皇位不是么?”

韩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目光,随后冷冷地道:“你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想要让九千岁继续在皇帝大行之后,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来。”

她宁愿与六皇子合作,都不愿意百裏青那个阉人再骑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西凉茉冷笑:“姨母以为你有选择的机会么,怎么,不心疼您的这位俊美温柔的情人了么,惑乱宫闱可是要被去势之后,被处以千刀万剐之刑的。”

韩贵妃顿时脸上大惊失色,紧紧地抓着芳官。

芳官看向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对上西凉茉冰冷如刀的眸子,顿时立刻心中一震,随后垂下眸子,不再出声。

只是默默地握住了韩贵妃。

这默默一握,却让韩贵妃一下子就下了决心:“好,我可以选择帮十六皇子,但是……。”

“但是您的这位俊美情人就要暂时跟侄女儿走一趟了。”西凉茉淡淡地打断她。

芳官一怔,狐疑地看向她。

而芳官身体的僵硬顿时让韩贵妃以为他在担忧,朝着西凉茉怒吼:“你休想,别欺人太甚了,你这贱丫头逼死本宫妹妹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不管是出于任何原因,她都不会让芳官这么个大把柄交到西凉茉的手上。

何况从小韩二夫人与韩贵妃就相互扶持,姐妹情深,西凉仙曾经在她面前一五一十地告了西凉茉的状,她自然知道西凉茉做了什么。

只是奈何西凉茉身份不同往日,所以才一而再再二三地忍耐着,试图从别的地方对西凉茉动手。

西凉茉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没错,贵妃娘娘若是识相点就乖乖合作,否则我那二娘和二妹妹一定很乐意在地下等你去团聚,溺毙粪桶的滋味一定不错!”

有些人跟她废话根本没有用。

韩贵妃被西凉茉嚣张的话气得几乎要吐血,这些年来何曾有人敢这个当面顶撞她,听到自己妹妹死去的惨状,再加上今日一件件的事逼得她精神几乎到了极限,立刻跳下床,拿了一个桌子上的粉彩双耳花瓶就狠狠地朝西凉茉砸去。

芳官心中暗骂她蠢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惹怒西凉茉那个狠毒的丫头,她是真不想要命了么。

但是他却来不及拉住韩贵妃。

那花瓶就这么直直朝西凉茉飞了过去,西凉茉冷眼一瞇正想直接击破花瓶,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身子一偏,就让那花瓶砸到了自己头上,当然她伸手挡了挡,花瓶自然没有什么威力的,但是西凉茉应声一下子倒在了软塌之上。

韩贵妃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砸到西凉茉,顿时傻了眼,立刻想要走过去看看她是否真的死了。

却不想忽然殿门外传来一声喑哑的怒吼:“韩婉语,你这贱人到底在做什么?!”

韩贵妃对这个带给她无数荣华富贵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一转脸看见了宣文帝那张阴郁苍白的脸,顿时如觉得五雷轰顶,一下子就软倒在了地上。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陛下知道了一切了。

她浑身瑟瑟发抖起来。

而宣文帝走过她旁边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匆匆地去将西凉茉扶起,看着她额头上那一抹瘀青,顿时满眼心疼地道:“茉丫头,你怎么不躲开呢,你明明就是有武艺的!”

西凉茉看着宣文帝,苍白地一笑:“贵妃是茉儿的姨母,所谓长者赐不可辞,茉儿怎么能违逆姨母?”

宣文帝揽住西凉茉,长嘆:“你这个傻丫头啊!”

随后他恶狠狠地瞪着韩贵妃:“你这个毒妇,茉儿是何等的至纯至孝的丫头,你怎么能对她下得去手!”

韩贵妃抖抖索索地,根本说不出话,她只是怨毒地看西凉茉,这个贱丫头,竟然拿出了那种借口,把会武受伤其实有问题的破绽都堵住了,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而且如今她脑子一乱,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芳官还站在她的后面,皇帝陛下可曾发现了呢?

芳官早已经远远地站到了床脚边,冒充他的执事太监,只是瞧着西凉茉做戏,忍不住垂下眸子暗自冷嘲,

至纯至孝?

至为卑鄙无耻才是真的!

“陛下不必怪罪姨母,她只是无心的。”西凉茉看着韩贵妃,仿佛很是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无心什么,她和韩氏那个贱人都是毒妇,当初韩氏对你就不好,如今这贱人自然与她是一丘之貉!”宣文帝心中不是不对西凉茉有所愧疚的,再加上蓝翎夫人已逝,他对西凉茉就更为怜惜了,就是这份怜惜与愧疚,让他对韩贵妃的行为愈发的不能容忍,只觉得以前这位美貌宠妃如今看着是哪裏都不顺眼。

“陛下……我伺候您那么多年,您就是这个么看我的么?”韩贵妃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泪如雨下。

西凉茉那个小贱人怎么就成了皇帝陛下的命根子?

韩贵妃只知道西凉茉或许是皇帝的私生女,但是区区一个女儿而已,又能看重到哪裏去?

韩二夫人一向心高气傲,不肯将自己夫君和蓝翎夫人之间的生死纠葛告诉过她的这个姐姐,让韩贵妃一直都以为蓝翎夫人不过是个水性杨花,又在宅门斗争之中输给了自己妹妹的失败女人而已。

宣文帝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毒妇也不必多费口舌了,念在你韩家向来对朕还算忠心的份上,朕就只削你一等贵妃之位,将为韩妃,以儆效尤!”

“陛下,难道臣妾伺候你那么多年,您就一点都不念着情分么,怎么能为了西凉茉那个小贱人……。”韩贵妃对皇帝不是没有一点子心的,毕竟相处那么多年,就算是条猫狗也都养出了感情,所以越发地不能接受宣文帝为了西凉茉竟然要削去她的贵妃之位!

让她从即将一步登天的地方瞬间落在了淑妃和贤妃之下了!

“怎么,还不知收敛么?”宣文帝冷笑,除了蓝翎夫人之外,所有的女人对他而言不过都是玩物而已,端看谁更对他的胃口。

见着韩贵妃这般模样,他阴森森地睨着她:“既然你不愿意被削掉贵妃之位,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从今日起,只要茉儿进宫,你就要为她……。”

他原本想说让她在西凉茉面前执臣礼的,但是目光忽然落在一个描金的夜壶之上,他冷笑一声:“你就为茉儿伺候夜壶恭桶一个月吧!”

这会子不光是韩贵妃彻底傻住了,连西凉茉都楞了,差点忍不住低笑出声,好容易才忍耐住了,便轻声道:“这样不好……。”

虽然她很想看着韩贵妃伺候她恭桶夜壶的样子,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宣文帝没好气地摆摆手:“行了,朕的主意已经定了!”

说罢他一边扶起西凉茉向外走去,一边念叨:“这砸着头的事可大可小,一会子一定要多叫几个太医过来看看。”

西凉茉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怨毒又绝望的视线,她转头对着韩贵妃忽然一笑,那种冷酷的笑容几乎宛如一把刀子一样插进韩贵妃的心中,令她忽然想起了被百裏青盯住的样子,一下子脚就软了下去,哪裏还敢跟西凉茉对视。

她知道西凉茉那一眼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她无力反抗,如今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芳官冷眼看着方才的一切,随后若有所思地看垂下了眸子。

——老子是韩贵妃要倒尿壶的分界线——

清幽的小院子裏,身形矍铄的中年男子正挥毫泼墨在宣纸上作画,那是一幅雄鹰飞跃悬崖图,笔力之浑厚让一边的冷峻年青人不由眼底闪过一丝讚色。

仿佛察觉到他眼底的波动,陆相一边画一边忽然道:“太子殿下觉得这副图如何?”

“大鹏展翅,日翔千裏,俯瞰天下,舅舅的笔力自然是不同凡响,原本您就是书画三子不是么?”太子司承干沈吟着道,陆相的墨宝在如今的黑市上已经炒到数百金一幅,是赫赫有名的大画家。

陆相淡淡地道:“太子也莫要忘了,大鹏展翅也是必须从万丈悬崖上飞落。”

司承干沈默不语,眼底闪过一丝烦忧之色,如今母后之事根本到现在都没有着落,他实在没有心思欣赏画作。

陆相爷瞥了他一眼,依旧淡漠地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最近宫中传言韩贵妃上个月无意伤了贞敏郡主,却被陛下逼着给贞敏郡主倒夜壶的事么?”

司承干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随后微微点头:“贞敏之势,在宫中无人敢掠起锋头。”

“那你觉得九千岁对贞敏郡主又抱持什么心态?”陆相又问。

听到九千岁这三个字,司承干眼底闪过森冷杀意,随后冷冷地道:“那阉人根本就是为了亵玩女子,方才逼着贞敏嫁给他,能对贞敏好到哪裏去。”

“是么,呵呵。”陆相淡淡地道:“你不知道的是当年九千岁曾与蓝翎夫人有过一段纠缠吧。”

陆相爷并不晓得其中的具体牵扯,但是当年的传闻,他也是多有耳闻的。

司承干一楞,随后疑惑地道:“您是说九千岁强娶贞敏,只是移情作用?”

陆相爷眸子裏闪过一丝冷光:“没错,蓝翎夫人临死前都很有可能托付了百裏青照顾贞敏。”

那夜蓝翎死的时候,百裏青可也是去了的。

司承干听着西凉茉与百裏青之间的纠葛就只觉得烦闷,他颦眉:“舅舅,您说这些做什么,再怎么样百裏青都是一个阉人,还能给贞敏后半生幸福么?”

他没什么兴趣听百裏青会对西凉茉好之类的这些话。

陆相爷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怎么就不会转个弯想事情呢,想要救你的母亲,咱们这些人说话并没有什么用处,倒是九千岁说话比较有可能。”

虽然他最近对这个妹妹很失望,但是身为皇后的分量绝对不是他后来送进宫裏的陆家女子能够比拟的。

司承干顿时不以为然地冷笑起来:“先别说本宫绝对不会去求那个阉人,就是那个阉人对本宫也不是真有什么师徒情分,总有一日,本宫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陆相爷看着太子爷,摇摇头,冷笑:“舅舅怎么会让你去求他,舅舅是说让他不得不去救你母亲!”

司承干一楞:“这……。”

“陛下对西凉茉的疼爱不过是基于她是蓝翎夫人与陛下之女的份上,但若是西凉茉根本就是靖国公与蓝翎夫人的女儿,与陛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猜陛下会对自己被欺骗那么久有什么反应?”陆相抚摸着自己唇上的短髯,眸光裏闪过一丝阴冷。

“但是咱们怎么证明贞敏不是蓝翎夫人与陛下的关系,滴血验亲么,何况这与九千岁会不会对母亲出手相救有什么关系?”司承干听到要对西凉茉动手,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生出一种怪异的抵触情绪,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道。

陆相慢悠悠地在画卷上描绘着大鹏之羽:“怎么证明舅舅自然有方法,到时候陛下对贞敏郡主心存疑虑的时候,就是咱们逼着九千岁救你母亲的时机,若是他愿意对你母亲出手相救,那么也许咱们手上证明贞敏郡主不是陛下亲女的证据就有可能无效,若是他不肯,那么咱们手裏的证据就会证明西凉茉根本不是陛下之女,被欺骗了那么久,皇帝陛下怎么可能轻饶了西凉茉,希望越发失望越大,而九千岁看在蓝翎夫人的份上,也不可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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