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她说，“那我先去通知刘总了。”
“去吧。”曹家铭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何艳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她看着曹家铭闭目养神的样子，看着他眼下那一层淡淡的青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觉得老板这个人，实在是太会算计了。
并且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算好了后果，每一步都有它的用意，像在下棋，走一步，看三步，她拉开门，出去了。
而曹家铭则依旧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颜成坤，颜家在香江经营了将近百年，从人力车到巴士，从码头到港岛，一代传一代，根基深厚，人脉宽广。
刚刚何艳芳说颜成坤二十岁就接手家业，三十年代就能从英国人嘴里抢下巴士专营权，并且垄断港岛公交将近半个世纪，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自己现在要对他下手，那等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能正面硬碰硬，他需要迂回，需要掩护，需要让对手看不清他的真实意图，而媒体是他的第一层掩护，然后绯闻则是他的第二层掩护。
他睁开眼睛，目光移到桌上的报纸，看着报纸里赵雅芝的照片，只见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她很疲惫，眼底有阴影，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憔悴。
港媒这些天都在传言说她和黄汉伟在冷战分居，是因为年会那晚跟他喝的那杯交杯酒引起的，特别是照片被登报后，黄汉伟觉得颜面扫地，夫妻俩为此大吵了一架。
甚至在大年夜前一天，黄汉伟还打电话给无线的高层施压，要求他们不再让赵雅芝拍戏，让她回家去相夫教子。
但无线那边当然是不肯了，赵毕竟雅芝是他们一手捧红的当家花旦，然后最近《上海滩》又正在热播，收视率节节攀升，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人？
然后黄汉伟不依不饶，甚至还闹到了赵雅芝的片场，当着全剧组的面和她大吵，还把她的助理给赶走了。
赵雅芝觉得丢脸，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觉得心寒——她辛辛苦苦拍戏赚钱，养家糊口，结果丈夫不但不支持她，反而还处处为难她。
这些事情娱乐版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篇报道都像是亲眼所见，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而曹家铭虽然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他知道，赵雅芝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也很脆弱。
毕竟一个在婚姻里挣扎的女人，一个被丈夫不理解的女人，是很容易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好感的，不是因为她水性杨花，而是因为她太累了，需要有人扶一把。
曹家铭合上报纸，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天去无线，除了谈广告代言，或许还要再见一见赵雅芝。
这年头，做生意的哪个不得自备点烟雾弹呢？顺便帮一帮赵雅芝，也是一举两得的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二点半了，该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此时何艳芳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而看到老板出来，她连忙对着电话里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抬头看着他：“老板，您要去吃饭了？”
“嗯。”曹家铭点点头，“边吃边说。”
何艳芳对着电话说了句“刘总，晚点再说”，然后挂上电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跟上，随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司食堂，食堂不大，就一层，但收拾得很干净。
只见地面是白色的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餐桌是实木的，桌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塑料花。
食堂阿姨看到曹家铭进来，眼睛一亮：“老板！您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做！”
“随便，您看着做就行。”曹家铭笑着应了一声，朝最里面的包厢走去。
包厢不大，就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平时是给公司高管用的。曹家铭在主位坐下，何艳芳坐在他右手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
食堂阿姨很快端上来几道菜，清蒸鲈鱼、豉汁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老火靓汤。菜式简单，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鲈鱼蒸得火候刚好，鱼肉嫩滑；排骨腌得入味，豉香浓郁；西兰花焯水后淋上蒜蓉，清脆爽口。
曹家铭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嗯，今天这个鱼蒸得不错。”
何艳芳也夹了一块，尝了尝，说：“是挺好的，火候刚刚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等食堂阿姨把汤端上来，退出去后，何艳芳才开口。
“老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刘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说后天跟您一起过去。”
“嗯。”曹家铭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汤是老火靓汤，排骨加莲藕，煲了好几个小时，汤色奶白，入口醇厚。
“无线那边我也打了个招呼，说您后天会亲自过去谈，然后方总监很高兴，说她届时会亲自接待。”
曹家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方怡华当然高兴，无线和苏泊尔的广告合同一年几百万，对无线来说不是小数目，尤其广告市场越来越不景气的大环境下，每一单生意都值得重视。
“对了老板，”何艳芳端起汤碗，没有喝，而是拿在手里，像是在斟酌什么，“赵雅芝那边，您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曹家铭看了她一眼，放下汤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说：“没有特别的安排，这次我们正常谈生意就行了。”
何艳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老板的意思——有些事，根本就不需要怎么安排，自然就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