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之时,就用杀父屠村来逼自己的弟弟上进,登临大位后,又冷酷无情地将生母化作凡人,再眼睁睁看着爹娘老死。”
“就连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能下得去狠手,冷眼观其老死。”
“还对凡是不利天地之事,亦能无比狠绝,而今凡是炼气修道之人,或是早已避世的得道高人,哪个心中不是对他抱有诸多怨怼,更是又畏又惧。”
“只因所立灾劫,至少让上千万的生灵身死道消、灰飞烟灭,细算下来,杀戮之甚,三界之中,无出其右。”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
“虽说如此,大天尊不徇私情,不念恩义,不重情爱,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冷血无情,方有今日之盛世。”
“他更可以说......此生爱天地,爱众生,却唯独......不爱身边任何人,最是无情,也最是正确。”
在场的两人一狗听得颇为触动,只觉那位玄衣少年天帝真就是如此。
玉鼎真人语气悠然,再度开口:
“洞察天道者,性善而冷情,怜微虫而不伤,亦可对六亲若陌路,只因缘各有定,不妄加干预,明世俗而守本心,亲血缘而不依傍。”
“视众生皆平等,无分贵贱、悲喜、身心,觉者顺天,容万物之自然,看似无情,实则心怀大爱,悲悯苍生,纳天地之有情于怀,悟透尘世,方得自在逍遥。”
哮天犬听完,突然开口:
“主人,前些日子我上天的时候,刘长安还让我带了话。”
杨戬抬起头,那双星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谁都听得出那平淡之下的暗涌。
哮天犬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说命就是一件事让人做十遍,以那人的性情,次次都是同一个结局,这就是那人的命。”
“而运,是明明按那人的惯性会走小路,可偏偏走了大路,明明按那人的脾气会放弃,可又偏偏忍住坚持了下来,能够跳出原本的结局,就是所谓的运。”
“从而命是重复的死循环,运是突然的急转弯,有些事情看似选择,实则命数,最后更是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玉鼎真人一听,不由地开口:
“其实大天尊有时也挺有一些人情味的,虽然不多,看上去只是口头上的一些言语,然后便彻底地冷眼旁观。”
“但实则是既有神性又不失人性,他不会去救那些不想活的人,可一旦有自强之心,则会顺势而为地推一把。”
半晌,杨戬忽然开口询问:
“师父,您说......我若早些年能放下,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徒儿,你不是放不下,你是不肯放。”玉鼎真人轻道:
“不肯放下心中人,不肯放下过去,不肯放下那个如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可人生没有如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杨戬默然不语,院内彻底陷入安静之中。
与此同时,天庭凌霄宝殿,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殿中不再是当年那般冷清的模样,众仙分列两侧,文武有序,仙气蒸腾,他们有的手持笏板,有的捧着仙册,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
可无论做什么,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从前少有的神情,赫然是发自内心、源于职责的专注。
似乎是因为不管自家天帝在不在面前,背后那股无形的威压都足以让他们不敢懈怠,但如今眼中多了一些甘之如饴,再无任何想要懈怠的念头,当然更多的是对自家天帝发自内心的爱戴崇敬。
便是明白三界这些年的变化,若没有那位的铁腕手段,没有他的冷酷无情,是决计不会有神仙们各司其职,凡间百姓安居乐业,万灵众生欣欣向荣的局面。
不多时,殿内鸦雀无声,上首御座显化出玄衣少年天帝的身影。
众仙齐声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慕墨白眼眸流转,眸子里似倒映着无垠的天地:
“朕起于微末,长于草莽,于逆境中奋起,于绝境中求生,雄踞大罗天主掌社稷,手持莲灯而定乾坤。”
“朕俯仰无愧天地,扪胸无愧于心,而今三界愈发鼎盛,天地正神果位将成,还望卿等莫要生出骄纵自满之心,”
众仙精神一震,异口同声:
“臣等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