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她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澄澈。
“王经理所言,句句诛心。妃暄受教了。”
王静渊摆摆手:“别说得这么客气,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来来来,喝茶喝茶,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师妃暄看着面前那杯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
王静渊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小师太,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喜欢把话说透。
你们慈航静斋选帝,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苍生?那是面上的话。底子里,是为了佛门道统,为了你们那一套能够传下去。”
“道统传承,本就是天下大义的一部分。”师妃暄平静地说,“若无教化,百姓与禽兽何异?”
“教化?”王静渊嗤笑一声,“你们佛门的教化,就是教人念经拜佛、求来世?这世道已经够苦了,你们不教人怎么把今世过好,反而教人认命、忍耐、等来世。这跟给人喂慢性毒药有什么区别?”
师妃暄眉头微蹙:“王经理此言差矣。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若有人心向佛,便能在苦海中寻得一丝安宁。这怎能说是毒药?”
“安宁?”王静渊放下茶杯,身子前倾,直视师妃暄的眼睛:“那我问你,若一个农夫,被地主盘剥,被官府欺压,妻儿饿死,他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你告诉他,念佛吧,来世就能过上好日子。他信了,念佛去了,然后死了。他的安宁,是用放弃反抗换来的。你佛门给的,是安宁,还是麻痹?”
师妃暄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王经理,你这话太过偏激。佛门也有济世之举,灾年施粥、平日义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施粥?义诊?”王静渊笑了,“这些善举,花的是谁的钱?是那些信众的香火钱。那些信众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省下一口来供奉佛祖,你们再用这些供奉去做善事,然后说这是佛门的慈悲。这叫什么?这叫借花献佛。哦不对,这本身就是献佛。”
婠婠在一旁掩嘴轻笑,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慈航静斋的人说得脸色发白。
师妃暄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强压着情绪:“王经理,你这是在断章取义。信众的供奉,是出于自愿,无人强迫。佛门行善,也是出于慈悲之心,并非做买卖。”
“自愿?”王静渊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都信佛,都供奉,他不供奉,就是异类,就是罪人。
这叫什么自愿?这叫社会压力。你们佛门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这种压力。
然后十八层地狱的说法,不就是由你们开始的嘛,这叫做贩卖焦虑。
而且你刚才说了交易,就连魔门,想要钱也知道要去做生意,至于是走私还是贩春你就别管了。
但是你们佛门,是真的伸手在要啊。就这,你们还看不起魔门。难怪某些人叫你们慈航妓斋。”
“王……王经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何……为何要如此诋毁佛门?”
“诋毁?”王静渊摇头,“我说的哪一句是假的?你指出来。如果我说的是事实,那就不是诋毁,那是陈述。”
师妃暄张了张嘴,她想说佛门的教义是劝人向善,想说佛门的存在给了无数人精神寄托,想说那些高僧大德确实是在普度众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王静渊会如何反驳。
“怎么?说不出来了?”王静渊冷笑一声:“小师太,你的剑心通明,是用什么换来的?是闭门造车,从不接触这些凡尘俗事吧?
你每天想的,是剑法,是修行,是如何击败魔门的对手。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代表’的天下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师妃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们没有想要成佛,没有想要来世。他们只想要今世能吃饱饭,能有衣穿,能不被欺负。就这么简单。”王静渊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佛门,给不了这些。你们能给的,只有虚无缥缈的来世。所以你们选帝,选出来的皇帝,如果对佛门好,那最好。如果对佛门不好,那就要想办法让他对佛门好。”
“我们没有……”师妃暄想要辩解,但声音已经没有了底气。
“没有?”王静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杨广在位初期,对佛门如何?礼遇有加,大兴佛寺。后来呢?他三征高句丽,把国力耗尽了,开始打佛门的主意了,要收庙产、要僧尼还俗。然后呢?佛门是怎么对他的?”
师妃暄的瞳孔猛地一缩。
“佛门没有明着反对他,但也没有帮他。”王静渊冷笑,“你们等高僧们,在背后做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吧?杨广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佛门功不可没。”
“那是……那是他暴虐无道,失了民心……”师妃暄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民心?”王静渊大笑,“你们佛门,不就是民心的一部分吗?而且是很有分量的一部分。你们不帮他,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他还能坐得稳?
他人还在大位之上,大隋还没亡呢,你们慈航静斋就开始选帝了,这还有啥可说的?
所以我说,你们佛门,从来不是什么超然物外。你们是一股巨大的政治势力,只是披着宗教的外衣而已。”
师妃暄霍然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眼中满是怒火,剑心通明的境界岌岌可危。
“住口!”她厉声喝道,“你这是在污蔑!我佛门清修之地,岂容你如此诋毁?!”
王静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怎么?辩不过准备用物理让我闭嘴了?”
“你……”师妃暄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剑意冲天。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那眩晕来得极快,快到她的剑只拔出了一半,整个人就已经开始摇晃。她想要运功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根本运转不畅。
“怎……怎么回事?”
“终于上当了。”王静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对付你这种人,想要激得你动手很容易,想要你生起发自内心的敌意还真不容易。
小师太,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毒。怎么,你行走江湖都不查攻略的吗?”
“毒?”
“这一味,就叫作嗔毒吧,小师太,你着相了。”
师妃暄的面色由白转青,她死死地盯着王静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她鼓起最后一点真气,竖指点向王静渊。
“你看看你,明明已经中毒了,还要打。何必呢?”
他伸手,轻轻一拨,就将师妃暄射出的剑气挡向一旁。师妃暄还想出招,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卑鄙……”师妃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身体开始摇晃,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意识也在一点点远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王静渊最后一句话。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还有用,比婠婠有用多了。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谈。”
婠婠在一旁幽幽地问道:“王公子打算怎么处置她?”
“怎么处置你,就怎么处置她。”
此时婠婠已经飘至了窗边:“刚才婠儿的功力已经恢复了,王公子想要再擒下婠儿,怕是不容易了。”
王静渊只是挥了挥手:“随便,现在我有师妃暄了,有没有你都无所谓。
慈航静斋的当代行走,身价可不比你低。你们阴癸派舍不得为你花钱,慈航静斋未必舍不得为她花钱。”
婠婠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王公子说得是,婠儿的身价,确实比不上这位剑心通明的仙子。”
“那你还不走?”
“婠儿又想了想,如王公子这样的奇人,可不能任由你倒向慈航妓斋那边了。”婠婠有样学样地诋毁着慈航静斋,最后还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王静渊怀里的师妃暄:“毕竟,她们可最擅长‘以身饲魔’了。”
(PS:没错,410被Ban了,修改过一次,还是不行,明天有空再改。明天又要出差,不一定更新。这章卡着时间多弄些字,聊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