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关卡守兵见到这辆马车,都主动让路。不只是因为李阀的吩咐,更是因为那十个驯马师骑着的骏马实在太过显眼。能在这种世道带着十匹上好战马招摇过市的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傍晚,马车终于进入了历阳地界。
王静渊掀开车帘,朝远处望去。天边有一片黑压压的云,不是乌云,是烟尘。
“有动静。”傅君婥也看到了,手按上了剑柄。
王静渊眯起眼睛,运足目力。烟尘来自历阳城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战马的嘶鸣。
“打起来了。”他放下车帘,语气平淡,“那两个小子倒是没闲着。”
婠婠开口问道:“盘踞历阳的绿巾军残部?”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傅君婥也是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向王静渊:“你这些时日缓慢赶路,是故意的?”
王静渊龇着牙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历阳城外,一片混乱。
绿巾军的残部约有万余人,盘踞在历阳城内。一个叫“铁拳”韩盖天的头目压服了众人,整合了大部分残军。
韩盖天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困守孤城不是长久之计,城外那伙“扬州双头龙”虽然人少,但有朝廷的封赏,有名正言顺的大义。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三天前,韩盖天率八千绿巾军出城,猛攻双头龙的营地。他本以为八千对五百,怎么都不会输。
但他错了。
李靖用兵极有章法,倚仗王静渊留下的防御工事,硬是扛住了第一波进攻。寇仲带着三百人从侧翼杀出,打了绿巾军一个措手不及,斩杀了对方一名头目,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韩盖天大怒,亲自督战,又连攻了两天。
双头龙的营地像一块礁石,任凭浪涛拍打,岿然不动。绿巾军死伤两千余人,却始终没能攻破营地。
但双头龙这边也不好过。
五百人,死了将近一百,伤了两百多。能战的,只有不到三百人。箭矢用尽,粮草也见了底。若不是王静渊临走前留下了大量的食物和药品,他们早就撑不住了。
寇仲站在营地的木墙上,浑身是血。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两把,第三把也快不行了。徐子陵站在他身边,同样浑身浴血,但气息还算平稳。
“陵少,你说爹什么时候回来?”寇仲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徐子陵摇了摇头:“不过他走了有一些时日了。”
“那就是快回来了。”寇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再撑一撑。”
话音未落,远处又响起了战鼓声。
绿巾军残部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波进攻,韩盖天几乎倾巢而出。
五千人,黑压压一片,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后面还跟着数百名弓箭手,箭如雨下,压得营地里的守军抬不起头。
“他妈的!”寇仲骂了一句,拔刀跳下木墙,“跟老子冲!”
徐子陵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外面五千人,你三百人,冲出去送死?”
“不冲也是死!”寇仲挣开他的手,“营地已经守不住了,不如拼一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冷静点。”李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浑身是血,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脸上没有慌乱,只有沉稳。
“营地还能撑一阵。”李靖指着地图,“西面有个缺口,但那里地势狭窄,一次最多只能冲过来两百人。我们守住那个缺口,至少能撑到天黑。”
“天黑之后呢?”寇仲问。
李靖沉默了片刻:“天黑之后……看天命。”
寇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绿巾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西面的缺口处,双头龙的士兵们拼死抵抗。他们大多是跟着王静渊从余杭一路走来的老弱妇孺的家眷,原本只是种地的农民、卖苦力的脚夫,但在李靖的训练下,短短一个多月,已经像模像样了。
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绿巾军的刀捅穿了肚子,他没有倒下,而是死死抱住那个绿巾军,朝身后的同伴喊道:“砍他!砍他!”
身后的同伴红着眼,一刀砍下了那个绿巾军的脑袋。
年轻士兵笑了,松开手,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寇仲看得眼睛都红了。他提刀冲上去,一刀一个,连砍了七八个绿巾军,浑身被血浇透,像一尊杀神。
“仲少!小心!”徐子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寇仲猛然回身,只见一个绿巾军头目举着大刀朝他劈来。他来不及躲,只能用刀格挡。
“铛”的一声,大刀砸在他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那绿巾军头目又是一刀,寇仲咬牙硬抗,连退三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此时,一缕寒光从远处飞来,飞刀正中那绿巾军头目的咽喉。头目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寇仲抬头看去,只见卫贞贞坐在远处的马车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而在马车旁边,一个白衣年轻人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爹!”寇仲的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