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渊拿起那卷帛书,扫了一眼,随手扔回桌上。
“李三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跟飞马牧场签那份契约吗?”
“愿闻其详。”
“因为我不想让我买不到的马,转头就跑到敌人手里去。”王静渊一字一顿,“你们李阀现在不是我的敌人,但将来是不是,谁说得准?结为盟友,只是口头承诺,但是从我手指缝里溜走的战马,可是实打实的。”
李秀宁面色微变:“王经理此言,是信不过我李阀?”
“我连你爹长啥样都不知道,你让我信他?”王静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回去告诉你爹,飞马牧场的战马,优先供应历阳。等我们买够了,剩下的他爱买多少买多少。但要是想插到我的前面,就要做好被爆菊的准备。”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李秀宁身后的两名将领同时变色,手按上了兵器。寇仲和徐子陵也站了起来,气氛陡然紧张。
李秀宁却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将领。
她看着王静渊,目光平静得有些反常:“王经理快人快语,秀宁受教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家父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家父想请王经理到太原一叙。”
此言一出,正厅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寇仲皱眉道:“李小姐,我爹日理万机,怕是没空……”
“我没空。”王静渊点点头:“你爹要是想见我,让他来历阳。我这儿虽然穷,但管饭还是管得起的。”
李秀宁咬了咬唇。
她知道这一趟不会顺利,却没想过会这么不顺利。这个王静渊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比情报里写的难缠十倍。
“既然王经理不便……”她站起身,正准备告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外面传来:“王静渊!你给我出来!”
李秀宁转头望去,只见商秀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守府。
她今日穿了一身骑装,腰间配刀,英姿飒爽。但仔细看,她的眼睑微微发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而且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秀珣姐姐?”李秀宁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商秀珣看见李秀宁,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变得有些复杂:“秀宁?你怎么也在?”
“我……来谈点事。”李秀宁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秀珣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商秀珣的脸腾地红了。
她狠狠瞪了王静渊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有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静渊却浑不在意,笑嘻嘻地迎上去:“哟,美人场主来了?正好,你闺蜜在这儿,一起坐下喝杯茶?”
“喝你个头!”商秀珣一把推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静渊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是一封信,打开一看,发现是鲁妙子报平安的家书。王静渊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他挑了挑眉:“怎么了?是对他的薪酬待遇不满意吗?”
商秀珣咬着牙,声音却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李秀宁听见:“他既然敢刺杀你,你将他要过去,便得打他、骂他、折磨他,你将他当作座上宾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还有脸写信回来说……说什么他会好好效力,以庇护飞马牧场。我飞马牧场,不需要他来庇护!”
王静渊明白了,她这是不愿意接受鲁妙子的任何一点恩惠。毕竟若是接受了他的恩惠,以后又如何能够理直气壮地怨恨鲁妙子呢?
“你的意思是,让给我给他降薪?”
商秀珣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没错:“是!”
“那便随你吧。”王静渊直接答应了下来,但他没有告诉商秀珣的是,在历阳城内,以鲁妙子如今的职级,其实有钱也不大能用的出去。王静渊给的,可比钱重要多了。
“还有!”商秀珣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那天……那天在飞马牧场……你……”
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倒是越来越红了。
李秀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秀珣姐姐,那天怎么了?”
“没什么!”商秀珣猛然摇了摇头。
王静渊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美人场主,你要是觉得我苛待了你,那你说出来,让大伙评评理。我到底是怎么苛待你的?是让你见我就行跪拜大礼?还是让你和我说话时只能趴在地上?”
商秀珣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起那一夜——想起自己是怎么主动投怀送抱的,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那狗男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想起自己是怎么求饶的……
“你……你混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却拿王静渊毫无办法。
婠婠在一旁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寇仲和徐子陵低着头,假装在数桌上的碗碟。李秀宁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她不敢往深处想。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王静渊摆摆手,招呼众人重新落座,“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商秀珣冷哼一声,还是坐下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恶狠狠地瞪着王静渊:“我警告你,不许再优待他,若是让我再收到他寄来炫耀的书信,我跟你没完!”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王静渊敷衍地点点头,转头对守候在门口的卫贞贞说:“贞娘,重新上菜。”
李秀宁感觉自己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咬了咬牙,站起身:“秀宁还有事在身,便先告辞。”
“不送。”
李秀宁带着两名将领走出太守府,翻身上马。
走到城门口时,她忽然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唐”字大旗。夕阳下,那面旗帜猎猎作响。
“小姐。”身后的虎背熊腰将领压低声音说:“此人狂妄至极,他日必成大患。”
“我知道。”李秀宁收回目光,策马出城说:“但我们现在动不了他。”
“为何?”
“因为……”李秀宁苦笑一声:“这天下,早就没人管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历阳城又恢复了平静。
正厅里,众人却没有因为李秀宁的到来以及匆匆离去而受到影响。卫贞贞在王静渊的要求下,也是上桌吃饭。
几人围坐在桌前,默默吃着饭食,倒像是一顿普通的家宴。吃完饭后,商秀珣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最近几日可能会不太平,我先搬出去住几日。”王静渊吃完饭后随便交代了一句,便也离去了。卫贞贞看着离去的王静渊,也放下了碗筷,匆匆跟上去准备随时伺候。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陵少,你说爹指得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依我所见,大概是内宅不宁的意思。”
“陵少,你说爹他……是不是对商场主有意思?”
徐子陵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觉得爹对谁没意思?”
“……”寇仲想了想,好像有些理不清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