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湄以为是噎住了,连忙扶起她,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施救。双臂抱腰,一手握拳,对着珞珈的肚脐上方用力撞击。只听“哇”地一声,珞珈将口中的食物全数吐出,呼吸终于缓解了一些,胃部又开始剧烈地抽搐,胸腔也跟着一阵一阵地刺痛,不禁浑身冷汗,头晕眼花。
伊湄吓得赶紧将她扶到沙发上躺下来:“会不会是食物中毒?”想了想又说,“不对,你吃的东西我也吃了,还比你多吃了半碗呢。”
珞珈也觉得不是,但胸闷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伊湄见她脸色不对,觉得事态严重,立即道:“你还能走不?”
珞珈点点头。
“叫救护车太慢,石光泰的车就在楼下,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说罢将珞珈扶起来,打开门,向楼下走去。
刚下了一层楼,珞珈的身子越来越软,步子也越来越飘,伊湄将她的胳膊绕在自己的颈上,将她半抱起来,两人踉踉跄跄地跑到楼下,步子太急,惯性作用差点摔倒在地,一个人影忽然冲过来,及时地接住了她们。
“我是千木,”那人说,“珞珈的哥哥。”
“珞珈病了,我们正要去医院。”伊湄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千木。
“跟医院没关系。”千木将珞珈打横一抱,大步流星地向自己的汽车走去,“是关城的情况不妙。”
他将她放到后座,掏出一只注射器,咬开针套,就要给珞珈注射,伊湄追上来一把拦住:“哎哎哎,住手!你是医生吗?有行医执照吗?不是医生别乱打针喔,会出人命的!”
千木不理睬伊湄,看着珞珈问道:“你是不是胃痛、胸闷、气短?”
珞珈已经气短到喘不过气来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和关城注射了同生素呀!他现在胃痛胸闷气短,他快不行了,你这边会有强烈的感应。”
珞珈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响,脸惊得煞白:完了完了,她这是——快要死了么?
一针打完后,她好受多了。
“我们现在去楚田公馆,在拿到解药之前,关城需要一些能量,只有你能给到他。”千木匆匆说道。他拒绝伊湄跟珞珈同行,珞珈只得向伊湄交待了几句,然后跟着千木的车迅速离开了丽珠小区。
银色的特斯拉在车流中穿行,如一把刀切开了这座城市。
鹭昌是羿族的领地,鹭阳是瑟族的地盘,鹭口是免战区。
正值午高峰,各个路段都有些堵,千木的车在自动驾驶,为了最快到达,不停地换道超车,做得各种惊险动作。
珞珈不由自主地绑紧了安全带。
“同生素这种东西,真的有吗?”珞珈说,语气中有一丝讥讽。
这是一个充满了威慑力的词汇,想想都可怕。她更愿意把这件事理解成一种巧合。
“三年前,当你从车祸中醒来,是不是躺在医院里?”
看得出,千木不大习惯被人挖苦。
“既然奶奶都是假的,”珞珈继续嘲讽,“我很难相信车祸真的发生了。”
“车祸没有发生,”千木说,“但你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七天却是真的。”
“……”
“因为那段时间关城大病了一场,你也跟着倒下了。”
“你是说关城要是心肌梗塞,我也会心肌梗塞?”
“你刚才不就心肌梗塞了。”
珞珈的身子不禁往下一滑,整个人都缩进了椅背里,一种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感觉油然升起:“我才不相信我愿意注射这种鬼东西呐!一定是关城逼我的!”
“深入虎穴的那个人是你啊,你死掉的可能性更大吧。”千木说,“我要是关城,我才不愿意打这一针呢。当时我就劝过他,我妹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未必真领这个情。他就是不听,就是死心眼……你看现在,你果然不领这个情,我说得没错吧?”
“你真是我哥?”珞珈气道,“我哥应该站我这边吧?”
“我站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关城一死你也会死,我可不想成为哭得最惨的那个人。”
通向关城卧室的那扇门紧关着。
“他脾气有点坏,而且神智不清。”千木低声道,“我让千鹿照顾他,他不大愿意。”
“飞廉不在了,对他打击挺大的吧?”珞珈有点惭愧地说,“我会尽快想办法联络方弘逸,弄到解药。”
那天晚上,她负气离去,其实只是一时的冲动。
珞珈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回到家后,她睡在床上想了一夜,也没想出联系方弘逸的办法。她没有方弘逸的电话也没有他的微.信。卧室里本来有个通向海边的门,现在也消失了。
她想过去一趟清东街,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那天夜里,她为了救关城不惜与方弘逸互相射杀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已将自己摆到了羿族仇家的位置,再想挽回,很难很难。
方弘逸不会再承认自己是她的前男友了,清东街的大门也应该对她永久地关闭了。
珞珈感到一阵绝望,但她不愿意把话说死,让千木失去希望。
方弘逸现在应该是恨她的吧,如果她与关城双双死去,他大概会鼓掌欢呼吧。
“你说关城需要能量,”珞珈用酒精擦了擦手指,看着千木,“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千木低头看地,一阵沉默。
偷闯远人村的那天,珞珈看见一对封豨因为同生素双双死去。临死前,妻子试图向丈夫输送能量,珞珈记得当时两人的姿势:夫妻之间胸膛紧贴、双掌相握。
见千木不好意思说,珞珈自己把封豨的姿势向他描述了一遍,末了问道:“就是这样,然后能量自动传输,对吗?”
“差不多。”
“差多少?”
“如果想让能量最大传输,中间不能有衣服……”
珞珈呆住,脸忽然涨得通红,张大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那不就是‘玉.女.心.经’么?”她窘道。
“什么玉.女.心.经?”千木不解。
“就是金庸写过一本武侠小说……叫《神雕侠女》……里面有人练功,就是这种姿势……”
“我从来不看武侠小说,金庸肯定不是瑟族。”
珞珈快哭了:“哥,可不可以……不脱衣服?中间至少穿件……t恤?”
“你是不是想死?”
“不想……”
“这是治病救人,你想那么多干嘛。”
珞珈舔了舔嘴唇,又说:“那……我和他在一起……需要多久?”
“两三天的样子。”千木指了指卧室,“门在那边,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