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难保他们不会告发你,趁现在你还走的掉,赶紧脱身。最好还是往南边跑,那里只要没被胡人的斥候逮住,你基本上都可以溜出去。”
“听我的,不要来掺和了。”
老兵听完话,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而是郑重其事的说起了道理:“老人家,你让我走,是怕我连累你们,这我是懂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可你想过没有,我走了,胡人就不来了?”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胡人不是冲着我来才祸害你们的。有没有我,他们都要粮、要人,要把你们逼到活不下去。我今天走了,明天他们还来。总有一天,你们会受不了的,我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就是像驾车的时候挥的那个鞭子一样,有我没我,马儿都是要往前跑的,只是有了我之后,马儿跑得快一点。”
老兵往前走了两步,手上还做出了挥舞马鞭的动作。在老头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人家,我不是非要你们去送死,我是来帮你们的,我和你们一样,也讨厌那些胡人。只是那些汉奸我是杀了,胡人的探子我也杀了不少。我一个人能杀十个,就能杀一百个。可问题是我一个人杀不过来,所以需要你们帮忙。”
“我不需要你们拿起刀去跟胡人拼命,你们的生命很宝贵,不应该无意义的消耗。我只需要你们在胡人来的时候,敲个锣,喊一声,或者指个路,让我们的部队知道敌人在哪就行了。除此之外,只需要你们给南边的援军留一口粮,藏一个人。这些事,你们肯定能做。”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老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啊,真是比胡人还难缠。”
老兵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了,你要我做什么?”
终于把话说明白了,真是不容易啊,下次打死我也不要做这种任务了。
老兵心中想到,面上却是乐开了花。
“老人家,你暂时什么都不用做,我们静待局势发展即可。先让乡亲们适应一下暗地里对抗胡人是什么感觉,让他们先壮壮胆子,这样后面主动找胡人的麻烦也才不会一下子适应不了。”
……
侍卫掀开了轲比能的帐篷:“报!头人!蹋顿的信使来了!”
“又来?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这边后路不稳,根本没法向他靠拢,怎么三番五次的还来问。”
轲比能正一肚子火呢,听见通报想也没想就甩脸子不见。
想了一下,轲比能又赶忙叫住侍卫:“你回来,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让他进来吧。”
信使一进来,先给轲比能行了个大礼:“尊敬的轲比能,蹋顿有重要的信息给您。”
“我们的斥候发现了南方的援军,有个叫刘备的诸侯对袁谭进行援助了,兵马不少,而且大多都是骑兵。”
“蹋顿的想法是先避其锋芒,今年冬天回草原好好过日子养精蓄锐,等明天的时候再来。”
“南边的汉人?骑兵?”轲比能好像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放肆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汉人会骑吗?”
“哎呀,也是难为蹋顿了,这种事情都要告诉我,你回去吧,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传令的信使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立刻垂着头离开了帐篷。
望着远去的信使,轲比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渐渐变成凝重的深思。
他虽然是在草原上面讨生活的人,但是一直很关心他们的邻居大汉,特别是在南下之后,轲比能一直在主动收集关于大汉内部的消息,对刘备不说很了解,起码的各种大事件都是知道的。
自起兵之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始终没有被打垮过。这样的履历,在轲比能这样的胡人看来,是非常离奇的经历,在草原上,败个一次可能就没有未来了。部下会叛变,牧民会逃散,所有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输了就等于完了。
在到达徐州之后,徐州的汉官感概他的仁义,把徐州主动送给了刘备。从此之后,刘备就一飞冲天,先是打倒袁绍的亲弟弟,后来又把袁绍本人解决了。听说刘备现在的领地非常大,已经算是大汉非常强大的诸侯了。
而且刘备还出生高贵,是当今大汉天子的亲叔叔,刘备的意见,刘协几乎没有不听从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怕存在。
这样的人带领的兵马,绝对不可能是那些寻常的货色。
在听信使的话的第一时间,轲比能心中就充满了忧虑。只是他必须要让信使看见他的狂妄自大,这样蹋顿才会判断失误。
蹋顿先前针对鲜卑的张扬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是真的这样宽宏大量吗?
轲比能认为绝对不是。
能够带领半死不活的乌桓奋起的人物,不会那样简单的。蹋顿没有任何表示,就是想让鲜卑多出点风头,到时候汉军的铁拳要打也是先打在鲜卑人的头上。
而他们乌桓,早就闷声发大财,掳掠了大量人口和粮食回草原了。
蹋顿唯一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轲比能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从见到蹋顿的第一面开始,轲比能就在装傻。
现在他只不过是在信使面前维持人设,继续让蹋顿认为他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蠢人罢了。
实际上,轲比能已经打定了主意。
“传令下去,我们即刻撤军。”
“先把吃下来的雁门守好了再说,看看汉人们会如何出招。”
对于轲比能的突然下令,鲜卑这边的反抗力度就更大了。
鲜卑没有一个像蹋顿一样的存在主持大局,听命于轲比能也只是因为轲比能在他们这帮人当中实力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