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粗的铁链,锁得住人,锁不住噬骨饮血的仇恨与愤怒,还有破釜沉舟要脱离炼狱的决心。
……
一切都历历在目,她的泪,她的绝望。
周语打水洗手,随口问:“今天他妈怎么没来?”
顾来此刻的脑回路比平时长了许多,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满婆?听他们说,满叔媳妇有了,满婆留在家里照顾她。”
周语一怔。
她穷途末路,恨不得他死。
等不到绝处逢生,她怀了他的孩子。
屋外在刮风,门板撞到墙上,砰的一声,又反弹回去。周语打了个寒颤,没来的起一手鸡皮。
她无言,抱着手臂搓一下。
顾来晃着步子去关门,还没关上,被人推开。
三个厨子腆着肚子走进来,要抬走当初承若给他们的半边猪肉。
临走前这些老油条仍不忘对新人调戏一番,接过顾来的烟,点火的空当,朝周语努一番嘴,甩胯做几个下流动作。
三人同时大笑。
顾来提着醋瓶子站在原地,眼睛几乎没了去处。
厨子走了,顾来锁了门,直径坐在灶台前生火烧水。往灶里添柴时,他皱着眉抿着唇,汗水大颗大颗的淌。
他不停的擦汗,显然酒劲未过,十分难受。
周语说:“去休息。”
“没热水了。”
周语有每晚洗热水澡的习惯,以往都是顾来替她烧热水,这个使命他在宿醉中也没有遗忘。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黑背心,下身仍是拖鞋裤衩,火光映上他的侧脸,年轻刚毅,黑得发亮。
连带紧锁的浓眉,也是越看越有味道。
顾来穿西装是相当的雄姿英发。但周语更愿意看他平常的穿着,随意、硬朗,野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加修饰的糙劲和粗犷。
都是雄性该有的。
他是那种常规形容词无法着墨,但自有一番韵味的男人。
周语一直以为,这种黑背心他就一件,晚上洗了白天穿。直到某天周语发现院子里同时晾着两件,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她才想到要问问他,这种毫无特色的背心,你究竟买了多少。
答案不负众望。
顾来说:“四件。”
“白送?”
“买三送一。”
“……”果然。
周语又问:“四件都是同一款式同一色?”
点头。
“不能挑点别的?”
“别的不好看。”
周语哭笑不得:“黑得晚上都找不着的人,还爱美呢!”
“……”
热水烧好,周语去后院洗澡,掩门时说:“快去休息。”
顾来嗯一声。
洗完出来,那男人并没离开,屈腿坐在门槛上抽烟。
周语歪着头擦头发,“还不睡?”
顾来示意手上,“这支抽完。”
周语不再管他,弯着腰身抓头发,抓蓬松顺直了,抬头一甩,一挂黑瀑至上而下。
她累了一天,此时也精疲力尽。顾来张了张嘴要说话。周语挂好毛巾便往二楼走,“那晚安。”
他只得“嗯”一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拐角处。
累极了仍睡不着,这才是恼人的。
头发半干,周语歪在床头看书。
前几天她在木柜底下找到一本旧书,年生已久,书页长霉,但内容有趣。讲民国时代发生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事。用来打发失眠正好。
看了几行,感到屋里闷热,她下床打开风扇。吱吱呀呀声中,铁扇叶越转越快,微风从生锈的机械里有气无力的吹出来。
桌上多出一对小泥人,顾来买来装饰。
一男一女,穿大红袍,胸前挂大红花,相互打躬作揖。
周语拿在手里看,泥人脖子是活动的,脑袋放在上面的,摇摇欲坠。
憨然可掬,就是表情严肃没有笑脸。
脑袋不稳当,当然笑不出来,这种感觉周语有体会。
再仔细看那个女娃娃,没穿鞋,翘在身后的脚丫子又白又胖。
周语笑着骂了句,“妈的恋足.癖!”
泥人放下。
有脚步声传来,在楼梯中央停下。隔了一会儿那人才出声,声音很沉,“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