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束器?”
昂热牢牢盯着神态自若品茶的汉高,“别装模作样了,说清楚一点啊。”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汉高叹息,放下茶杯,
“经典的量子力学理论,让我们假设世界存在着多种可能性,就像在微观世界里你无法确定某个电子的位置,得到的只是一片算出来的概率云。”
“然而在众多的可能性中,有极少数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事是必然发生的,发散出去的线头都被这些事件收了回来,这就是所谓的收束器。”
“比如也许宇宙中存在着你演了十年或者一百年床戏的世界,也可能存在着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是莱昂纳多,你才是副校长的世界,但无论是哪个世界,黑王都会复活,你们卡塞尔学院的权力更迭对那位至尊的复活不构成任何干扰。”
“这下听懂了……所以你意思是说,我们能改变世界的未来,但我们无法改变某个决定性的事件……当它被预言的那一刻它就被写进了历史。”
昂热若有所思。
“但似乎……不是所有预言都能够实现吧?”
“没错,预言是存在着‘位格’之间的差距的。”
汉高坦然道:“就像我的‘圣裁’,其实本质也是一种预言,预言你会被我的子弹击中,但这种预言是能够被打破的,而有些预言则是注定会实现……或许它们其实也有机会改写,但至少你和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昂热陷入沉默。
汉高干咳一声,继续道:“还是说回到你进门时提到的黄昏教条吧,”
“众所周知当初在你们秘党内部,黄昏教条那帮人最基础的信仰并不是奥丁,而是‘诸神的黄昏’,他们的核心论点是首先是黑王必然复活,这一结局无法更改,那么末日级别的战争必然出现,那些号称为神的龙族诸王都不能置身事外。于是他们就得寻找自救的办法,无论是奥丁还是神国的门。”
“这个派别的诞生引发了不小的思潮,也成为了后来另一支‘末日派’的诞生的苗头……”
汉高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话说昂热,最近‘末日派’在哪儿发财呢?”
昂热面无表情盯着汉高,显然没有为之解惑的意思。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这老家伙既然能和圣宫医学会搭上钩,指不定暗中早就接触到了‘末日派’。
而现在他来之前,
汉高大抵是嗅到了什么风声,这回见面直接彻底不装了。
心念于此,昂热不禁恨得牙痒痒,甚至有点想要给面前的汉高改个花刀。
“……总之就是这样了,如果他们的理论正确,那么纯血龙族也该紧张,在那个收束器级别的大事件中,大家都一样,挺过去了,你就是新的龙族,或者说新的神,挺不过去,你就是吊死在世界树上的旧神。”
汉高察觉到了屋内的危险气息,不由讪笑一声道。
“这种教条明显很有市场的对吧?”
“新神们想代旧神,旧神们也准备着进化为新神。如果真有神国的门,门前将会血流成河,那就是个最大的收束器……”昂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
“这么重要的事你以前一直没跟我讲过,为什么现在突然开窍了?”
“啊?因为这是我自己想着玩的啊,我试图把神学和科学统一起来,这事儿牛顿和爱因斯坦都做过。”汉高诧异看了他一眼:“我可没说这就是结论。”
“都什么时候了,坦诚一点吧,老朋友。”
昂热眼睛牢牢盯着汉高,手里的折刀也停止转动,浑身上下透出危险的气息。
“难道你觉得我在忽悠你?”汉高一脸无辜。
“不然呢?”昂热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摆明着一副你的问题很大的模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莱昂纳多、汉高……这几个老家伙都是地痞无赖出身。
骨子里都是不要脸的货色,装疯卖傻是一把好手,而同辈里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绅士梅涅克早就英年早逝了。
这次不挖清楚汉高的秘密,他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你有没有设想过,将来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昂热忽然扭头,望向窗外,远处的风滚草团还在如雪花般起舞。
汉高愣了一下,莫名兴奋起来:“啥意思?你威胁我?”
昂热深吸一口气道:“那我换个问法吧,如果你打算要刺杀两个坐在郊区破房子里聊天的大人物,你会用什么办法?”
“冲进去啪啪两枪给他们撂倒呗,上上个世纪的芝加哥贝诺克市长和哥特尔伯爵不就是这样被我……哦,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芝加哥,现在这是我的地盘!在这里谁敢刺杀我们俩?”汉高反应过来了。
“当年的贝诺克和哥特尔也是这么想的。”昂热深吸一口气道。
“……草你的!”
汉高倏然从躺椅上窜起来,身手敏捷地像是个高中生。
静静站在窗边,耳畔隐约响起了狂风的声音,风声中似乎有滚滚的雷声逼近,但狂风肆虐的天气,天空的云都留不住,哪里来的雷?
“但如果真要对我们俩动手的话……下毒应该是比较体面的方式,但没人拿的准我们的抗毒能力……突击斩首的方式纯属图一乐,毕竟咱俩都不是吃素的,考虑到有你这个怪物在……在别墅下方安装炸弹或许是个办法,用那种几十吨量级的,整个庄园都会被掀飞上天,你有时间零你也跑不出爆炸范围。”
汉高咽了口唾沫,脸庞肉眼可见红润起来,血压明显在升高。
“听上去你脱离一线很久了。”昂热打断了他的畅想:“现在外面流行机器人和无人机,高速机枪,反坦克导弹,低空突防……我再快也快不过红外线制导。”
“你那位女侍小姐的避嫌意识是否强得过分了?还有你这间破别墅,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我知道你今天要来,我给管家保镖花匠放了个假……”
汉高一脸尴尬,却又恍然大悟,他在给昂热分享这些在心里憋了几十年的秘密的时候过于得意,没有觉察宅子里悄无声息的变化。
此时除了他自己和昂热,庄园里再无第三个人的呼吸声,荒凉得像间鬼宅。
换言之,此刻这栋别墅已经成为了一座绝佳的炮火实验场。
昂热冷冷道:“亏你还是北美混血种联盟的首领!”
屋子微微地震动起来,杯中的酒液跳荡不息,雷霆声瞬息间在耳边爆炸了,窗外的风滚草团滚着滚着就飞上了天空。
昂热一把掐住汉高的后脖颈,如同小鸡崽一样拎了起来,而后者丝毫没有反抗,甚至还顺手抄起了抽屉里的炼金转轮——‘德州拂晓’。
两人狂奔着冲出了窗外,几秒钟之后,后面的别墅化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果然,你手下的‘百夫长’们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啊!”
“他妈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永远有蠢货,他们这辈子都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但现在你要当他们先一步上秤了……等会儿,老汉高,这该不会是你的苦肉计吧?”
“畜生啊!我承认我是和有些人联系过,但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我可是聪明人,聪明人才不会站队,这样才能活得更久一点!我以为你很懂我!”
“放屁!明明是不站队的人,才会在战争掀起的时候第一个被清扫出局!”
“你也说了那是战争掀起的时候!之前大家相安无事了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