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断然截口,狠厉道:“走长城内侧需绕行关隘,距离至少增加一倍,唯有横穿草原方能抢出生死攸关的数日时间。此去便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然京师危殆,社稷悬于一线,纵是龙潭虎穴,我辈亦当闯上一闯!”
“大人不可!”
霍安须发皆张,坚决反对道:“您是钦差大臣,岂可亲涉此等绝地?草原奔袭凶险万分,若有不测,我等万死难辞其咎!请大人坐镇广宁,奔袭古北口之事交由王副总兵即可!”
王培公则起身道:“大人,末将愿立军令状,势必夺回古北口!”
“二位请听我说。”
薛淮这一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推心置腹道:“我相信王副总兵能够完成战略目标,但此事干系重大,我不能将责任推给他一人。倘若我的判断有误,亦或是途中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我只有亲自在场,方能做出合理的调整。总而言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去冒险,自己却留在安稳的后方!”
王培公陷入沉默。
这么大的事情的确不是他一个区区副总兵能够肩负,当下除了霍安之外,唯有薛淮这位奉旨巡查九边的钦差大臣能够应对。
尤其是进入蓟镇防区之后,只有薛淮手中的天子剑才能驱使刘威及他麾下的骄兵悍将。
节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霍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虎目死死盯着薛淮。
片刻过后,他抬起右拳重重砸在自己的铁甲之上,沉声道:“便依大人之言,末将只望大人能够珍重自身!王副总兵,薛大人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
王培公向两人拱手一礼,坚定道:“请霍帅放心,末将愿随薛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蓟镇五千儿郎,必护大人周全!纵使古北口已是一片血海,末将也定要将大燕的大纛插在那关城之上!”
“好!”
霍安重重点头,旋即向肃立门外的亲兵将领咆哮道:“传令!点兵!所有守备以上将领即刻到节堂听令,马厩所有备用战马全部征调!另传粮秣官,命他最迟明日清晨之前备齐一万骑兵需要的干粮,延误一刻军法从事!”
“卑下领命!”
话音未落,整个总兵府瞬间炸开了锅,紧迫感如同潮水淹没暮色。
“大人!”
霍安亲手捧来一柄造型古朴的佩刀递给薛淮,虎目泛红道:“此刀名为破虏,随末将征战沙场三十载,饮血无数。今日赠予大人,愿它助大人破敌凯旋!”
薛淮双手接过,然后将其紧紧系在腰间,对着霍安拱手行礼道:“霍总戎,辽东便拜托你了,千万莫要被敌军引诱动怒,一定要等京畿安稳再图其他!”
“请大人放心,霍某决不辜负信重!”
霍安深吸一口气,郑重还礼。
翌日上午,广宁城内校场之上。
王培公麾下的五千蓟镇精骑军容肃杀,经历过小凌河血战的禁军八百余骑列阵于最前,此外还有霍安的总兵标营三千骑,将近九千儿郎整齐地望着高台。
霍安身边只有这三千骑,另外两千骑分别在锦州和宁远,薛淮西行的时候会带上他们。
高台之上,霍安一身戎装,慷慨激昂地介绍战局以及将士们的任务。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向薛淮说道:“薛大人,请。”
薛淮颔首,旋即来到高台边缘,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军阵,朗声道:“将士们!鞑靼图克已率铁骑绕道奔袭古北口,此刻恐正猛叩京畿北门!京师百万父老,庙堂社稷安危,尽皆悬于一线!此去千里奔袭,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吾等马蹄踏处,便是大燕国运所系!抛却辎重,昼夜兼程,纵血染征衣,马革裹尸,亦要夺回雄关,斩断虏寇退路!诸君可敢随我马踏敌营,护我大燕江山?!”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
八百禁军领头响应,九千将士齐声怒吼。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