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鸾微微欠身道:“殿下喜欢就好。这是昨日在庄后新采的槐花,槐花糕则是今晨新蒸的,按照知微姐姐的提议,用的是山泉水,殿下若不嫌弃,可尝个新鲜。”
姜璃的目光转向徐知微,语气平和并无居高临下之态:“原来是徐姑娘的巧思。本宫听闻徐姑娘医术精湛,想不到对山野风物也这般精通。”
徐知微神色平静,淡然道:“殿下谬赞。槐花性凉味甘,确有清心明目之效,山野之物,取其天然本真罢了。”
“天然本真,说得好。”
姜璃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看向薛淮,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微笑道:“薛大人倒是好福气,身边皆是兰心蕙质的妙人,连这山居避暑也过得如此风雅。”
明知她是在打趣,薛淮自然不会较真,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忽然想到那首小诗。
姜璃自然是懂诗词之道的,这是宗室子弟必须接受的教育,比如四皇子魏王姜晔就深谙此道。
不过因为薛淮几次抛出来的诗词实在太好,姜璃在他面前羞于提及,唯有那首小诗是她有感而发一蹴而就,却不想被这厮抢了去。
此刻听到姜璃的调侃,薛淮满含深意地望过去,似乎在说殿下缘何要吃醋?
姜璃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不由得耳根微红,却不愿在沈青鸾和徐知微面前露怯,因而继续强装镇定。
薛淮顺势收回视线,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饮了一口然后从容道:“托殿下的福,能在这西山寻得片刻清闲,已是难得。这里景致壮观令人心胸开阔,确不负栖云之名。”
姜璃倚着凭几,闻言望向窗外层叠的苍翠,语气也染上几分闲适:“栖云栖云,图的不就是这份远离尘嚣的自在么?一直以来,本宫都以为若要求得真自在,难免要离群索居,方能品得真味。可今日看来,倒也不尽然。”
她抬眼看向沈青鸾和徐知微,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惯有的孤高和清冷,多了几分真诚与平和。
薛淮心中一动,忽地明白过来。
姜璃的邀约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即便她是无比尊贵的天家公主,即便皇太后和天子对她格外偏爱,但是以薛淮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和天子对他的倚重,她断无可能独占薛淮。
更进一步说,如果姜璃想要和薛淮长相厮守,必须得保证薛淮的后院不起火。
徐知微暂且不论,沈青鸾是天子亲封的三品诰命,而且她还有崔氏的庇护和支持。
那位一品诰命太夫人是薛明章的遗孀,便是内阁首辅宁珩之和魏国公谢璟都要对她礼敬三分。
姜璃自然知道崔氏已将管家大权交给沈青鸾,她很清楚这个举动象征的意义。
简而言之,她如果用公主的身份欺负沈青鸾和徐知微,最后定然与她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
姜璃是个聪明人,而且拿得起放得下,所以她邀请薛淮带着二女来西山散心,当面向二女表明态度。
沈、徐二人这会也反应过来,她们对姜璃一直较为戒备,虽然谈不上厌恶,但也没有多少好感,此刻听出姜璃的言外之意,不免感到讶异。
姜璃似乎对她们的心思了如指掌,淡淡一笑道:“薛夫人持家有道,将薛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听闻西山别业也布置得清雅宜人,处处透着心思。薛大人能有你这位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真诚,不带丝毫酸意。
沈青鸾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微微垂首道:“殿下谬赞。”
“薛夫人不必过谦。”
姜璃神态真诚,又转向徐知微,略带敬意地说道:“徐姑娘医术精湛,连魏国公的沉疴都仰仗妙手回春。济民堂声名鹊起,惠及京中无数百姓,此乃大善。本宫虽为天家女,亦知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道理。你以一己之能行此功德,令人钦佩。”
徐知微道:“殿下言重了,这是民女的本分。”
“本宫性子向来直接。”
姜璃微微坐直了些,眼神坦荡,直视着沈、徐二人,徐徐道:“以往我或许有些疏离,但今日看着你们,品着这山野清茶,倒觉得这所谓的自在,未必非得是独处。能与志趣相投、心性相合之人,共享这山光水色,即便只是闲话家常,亦是一种难得的自在与福分。”
一席话说得沈徐二人心中暗伏。
若说先前只是猜测,此刻她们已经能够确认,这位公主殿下今日的确带着最大的善意,只为将来能够友善相处?
可是……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薛淮,难道天子允许公主下嫁有家室的臣子?
对于薛淮来说,皆大欢喜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他也不希望看到姜璃和沈青鸾之间存在隔阂,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名女官便面带歉意地走进拂云阁。
姜璃微微蹙眉。
女官见状连忙行礼请罪,然后禀道:“殿下,魏王殿下和代王殿下的车架离栖云苑只有一里多地,是否要开门相迎?”
听闻此言,场间四人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