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血族来说,血脉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用现代的科学来解释,也可以叫基因。
基因决定了吃豆花喜欢放糖还是放酱油。
基因决定了牙齿的尖头内扣还是外扬。
基因也决定了雷哲亲王在每个满月月夜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暴躁、厌食、反应迟钝、反复无常,被hugh主管总结为满月综合征。
比如此刻,在一张血糊糊的符纸贴在额头上,倒进怀中女人近在咫尺的汗酸味和数天没刷牙的口水味混合的味道扑到脸上时,洁癖如雷哲亲王瞬间僵硬了。
——不动了?!宋夏夏喉咙咕噜冒了个血泡,痛!痛……刚刚要不是她手挡着,还有怀里那面牺牲的八卦镜挡了那么一挡,这一剑下去,只怕心肝都要被戳出去。
苍天有眼,还是师兄有远见,二两银子没白花,还好这道符有点用。
她一手按在亲王大人胸口,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掌印,一面咬牙眼泪汪汪去拔胸口的粗砺的木剑——剑柄还在那妖怪手里呢。
稍微一动,宋夏夏闷哼了一声,娘~亲——好痛,随着木剑的移动,温暖的血液顿时湿透了半边胸襟。
我要死了。悲伤的宋夏夏想,肚子不争气咕咕又叫了一声。
还他娘的是个饿死鬼。早知今日,前年被坤州府衙通缉的时候就不应该跑,杀头至少管晚饭和早上那顿呢。
她悲伤抬头,这个死妖怪……也不知道是什么变的,恁的厉害。
好好的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用剑!银剑铁剑不练偏偏木剑!——木剑伤口粗糙清理难,难治难医多花钱!
宋夏夏无比怨念。
肚子又叫了一声,好饿~……饿……
饿死鬼不好当。
她有些涣散的目光转过来,看向尽在咫尺的“妖怪”,长这么大,吃的东西多了,飞的、爬的、走的、跳的都吃过,炖的、煮的、烤的、烧的都不挑,就是还没吃过妖怪。
吃上一口——被刺一剑,也算两清?
宋夏夏脑子里转过万千念头,实际上时间只不过过了短短一瞬。
同样雷哲亲王愣神的这么短短一瞬,就看见已经虚弱到极致的女孩慢吞吞拎起她剩下那半截剑,先在他腿上划拉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又拎起来搭拉在他的胳膊上,看这个架势似乎是打算切点什么下来。
雷哲亲王:?
有点火就好了。她的意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嘴里无意识嘟囔着。
话音刚落,眼前就亮起了火光。
那一张二两银子的赠品符纸正从下往上开始燃烧。
宋夏夏:……
纸张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炭味,而在烧过的幽蓝的火光中,慢慢露出了一双黑夜般的眼睛,深蓝如星空下的帷幕。
宋夏夏脊背僵硬:娘亲,眼睛怎么又变色了……
好吧,那已经不是重点了。
这双逐渐变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模糊中苍白的脸庞轮廓,即使火光中也没有属于人类的光泽。略带着忧郁傲娇的俊美脸庞上,一道斧凿刀刻般的目光,沉默的注视着她。
宋夏夏:目光……对上了!
……完了。
宋夏夏行走江湖多年,深谙高手不能轻易对视的潜规则,比如野狼,比如狗,比如绝世高手,只对视一眼就知道你底气和底限在哪里,立刻就能决定是上来咬一口还是补一刀。
宋夏夏自我评估大概也算担得上江湖xxx美人/xxx女一类的称呼,素日行走江湖也多会接到少侠们友好殷勤的照顾,但也仅此而已。
经过师兄不断打击敲打,她早做好自己的清晰定位,眉清目秀,相貌平平。
就算强行往清秀上靠,是她这样脏兮兮的模样,只剩小半条命。
所以,宋夏夏也真没脸说是自己的美貌或者武力倾倒了对方。
这注视太过沉重,仿佛透过无数年的岁月,承载着风尘,穿过她带着血气的脸庞,辗转在她身上每一个角落滑过,复杂深刻中又带着茫然,强烈深刻仿佛看到了她灵魂深处——
总之,就是她没看懂。
然后她看见对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两个精致小尖牙又又亮又白,符纸在他面前飘荡着,火光仿佛无止境燃烧,让她更清楚看到他纤长的睫毛,眼底的震惊和深刻。
“原来是你。”高处她大半个头的妖怪轻轻说,他微微颤抖的手也让木剑跟着在她胸口抖了抖,宋夏夏皱起了眉头。
她看到了他长指甲,锋利如同利刃……看这样子,大约,是一只……猫妖?
宋夏夏立刻更加绝望了。
她肖鼠。
雷哲亲王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晰感觉到心脏血脉的涌动,原始的信息让他身体每一个细胞开始苏醒,血脉的芬芳仿佛诱人的毒~药,让他的身体最深处的渴望全数被唤醒。
眼前的少女也在神色复杂看着他,仿佛震惊于他的容貌,火光跳跃在她漆黑的双眸中,明灭不定璀璨如星,仿佛他此刻正在剧烈震颤的心脏。
而少女漆黑如星子的眼睛,亦如同无形的引~诱,让他的理智一寸寸崩塌。
他紧紧盯着她,就像生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一般。
啊,他真是昏了头,刚才怎么会觉得她刚才身上的汗味奇怪呢?
明明就是满满少女的味道啊。
而那些在烙印之后挥发出来的甜美血液。
最顶级的血仆提供的特供佳品跟这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比较好吗。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将露出的血牙收回去,斗篷下的身体在诚实而强烈反应着、咆哮着。
“你受伤了。”他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被歌裴木木剑刺中却没有灰飞烟灭,而是这样的情况,这意味着眼前的少女是并未被处理过的人类。
人类啊,多少个这样的人类曾经就这样在面前沉默消失。
卡帕西亚族的对后族和复兴的强烈期望让长老们在这方面用尽手段。
在过往漫长岁月中,他的性~冷~淡时期漫长到让长老们几乎放弃了希望,无论什么样的药物都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到了后来,长老们没有实力在他身上做实验之后,终于结束了对这个问题的探讨。
他想,其实也不一定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