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血的甘美在喉间流淌,如黄金蔓延过岩石。
更多的声音,在森林的深处低声吟唱。
肌肉撕裂的声音,足尖踏在枯叶的声音,血液流淌的声音,还有细碎的几乎不可低闻的呜咽声。
而在雷哲亲王耳里,只有怀中女子浅浅淡淡的呼吸声。
这声音很淡,听在耳边却如同天籁。
天色将明的时候,洞外响起了脚步声。
顾随睡得像条死狗。
雷哲亲王抬起脸,最初的光明照拂在他俊美的脸上。
“商先生。”
商衍之彬彬有礼:“亲王大人。”
他苍白的脸上透着不同寻常的白:“可以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他的身后,隐隐浮动的枝叶间,有着不止一个追随着,此刻迫于亲王的气势,既不靠前也不肯退后。
亲王大人看着他。
商衍之微微一笑:“比起不请自来的客人,难道不是乖巧的客人更应该得到主人的欢迎吗?”
他缓缓走近,绕开一丛灌木,赫然发现,身上数支木箭,穿透的地方已经变黑,如同燃烧殆尽的岩石。
这上面每一根歌黎木,对于普通的血族都是毁灭性打击。但是对眼前的男人,还远远不够。
雷哲亲王没有说话,灌木丛里面的猎人已经等不及了。
一个年轻的九代血族手上戴着被固化过的盔甲,翻身跃出,旋风般的速度,手上特制的□□翻腾瞄准了商衍之,超过音速的子弹迅速射~出。
显然,商衍之身上的伤口正是拜这个特制的武器所赐。
然而,角度刁钻的子弹到了商衍之身前,如同被人捏住了要害,陡然悬停,然后如碎裂的冰晶般变成了碎片。
年轻的血族面色一变,扬手追了两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本来已经变成冰晶的木楔,全数狂风般吹拂回来。
只听一声急促的惨叫,年轻的血族化为了齑粉。
其他蠢~蠢~欲~动的猎手们停止了行动。
过了一会,一个稍显成熟的女声传来:“亲王大人,我们只是来取回我们的东西。无意打扰。”
阿萨迈一族作为血族的杀手般的存在,声名远播,但是,他们一般很少离开沙漠,除非得到超乎寻常的酬金委托。
“丰泽不欢迎赏金猎人。”雷哲亲王有些不耐烦,“这句话我在两百年前已经说过。”
一张半透明的娇美容颜从古木后显现:“雷哲亲王,一百年前我们已经解释过,那一次的结果并非阿萨迈所愿。”
一百年前,雷哲亲王最重要的朋友爱德华死在了丰泽。这几乎是不可触及的一个禁区。
“滚。”
亲王大人失去了耐心。
四周的气压陡然下降。
另外的随从显然对亲王大人对首领的态度颇为不满,但是女人扬手制止了其他随从的冲动。
她的脸完全显现了,苍白的脸上有一双东方女人的眼睛,眼窝却是立体的,她看向前面不曾说话的商衍之,目光从他左手扫过,嘴角扬起姣姣俏俏的笑意:“商先生,来日方长。”
女人带着这一群鬼魅般的杀手即可消失在丛林。
商衍之身子陡然一松,他开始咳嗽起来,一手撑在摇摇欲坠的石头上。
但是无论怎么咳嗽,洞穿的伤口都没有血液涌~出来。
“看在你帮我的份上。我送你一个消息。”
他状态很糟糕,意外看起来心情很好,商衍之说:“亲王大人,丰泽的平静结束了。”
“查尔斯长老来了。”
亲王大人面色微变。
“他出现了。”
商衍之呼出一口气,似乎很满意今天的结果:“我应该庆幸今天来的是艾丽莎,至少,她动手的时候,还会给我留下一点体面。”
他撕开脚上的裤管,被木子弹洞穿的伤口清晰可见。
商衍之敲了敲腿骨,声音清晰。
“亲王大人,你的顾虑是对的。十三圣器正在缓慢聚集。艾丽莎手上的屠刀,我的尸手,而她的凶匙,每一个圣物的容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在这里。”
“您不会以为,这是一个巧合吧。”
雷哲亲王点了点头,低沉的声音吟诵出那句谶语。
“当我觉醒之时,世间再没有黑夜,烈日高悬,化凡人为蒸气,化血族为齑粉。神将收回的,只有一片焦土。”这是三代血宿最后一个沉睡者,也是亲手杀死自己双亲的阿波罗留给世间最后的声音。
一直以来,在血族内部的传说中,只要集齐十三圣器,便可以唤醒沉睡的血宿。
但这对于经历了千年圣战而订立了盟约的密党血族,是恐惧更甚于向往。
“所以,亲王大人,在我恢复自卫能力的这段时间,我需要您的庇护。”
亲王大人神色一瞬的严肃。
“你的意思要留在我们身边。”这个们显然是指的宋夏夏。
“可以。”他想了一想,“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你变成和我一样。”
“?”
商衍之一怔。
然后就看见宋夏夏微微哼唧了一声,随着她意识的恢复,亲王大人再次变成了一只蝙蝠模样,不过这一次的蝙蝠,毛更多更亮了。
“一模一样,有点难。”商衍之苦笑一声。
他抖了抖翅膀,翅膀上还有几个漆黑的洞。
两个蝙蝠坐在宋夏夏旁边表情严肃聊天。
“那个顾月甯是怎么回事?”
“她的父亲在艾丽莎手上,动手也不过是被逼。”
“骗人,我明明看她挺想弄死你的。”亲王大人反驳。
商衍之点点头:“好像是有点。”
“你之前那位血仆呢?”
“敖特吗?上回出了点意外,被钢格罗那群疯子关进了天井。”
“什么,钢格罗也来了。”亲王大人对于领地上的客人信息越来越吃惊。
商衍之伸出黑洞~洞的胳膊,不要命拍了拍亲王大人肩膀。
“客随主便。亲王大人的主场,不必担心。”
两只蝙蝠聊得正起敬,忽然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
转头的瞬间,就看见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宋夏夏,正全神贯注看着它们。
什么时候,小白竟然拐了一只女朋友回来。
这一夜,睡得格外温暖,冰冷的手掌依然残留着余温,肩膀上的痛楚消失了,外间阳光照射~出来,光明再一次点亮了山林,而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她伸出手去,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隐隐摸~到了结痂的凸出和手掌牵动伤口的不适。
一切,并不只是噩梦。
宋夏夏转头看向外间看到睡得香甜的顾随,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