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点点头,迈步踏上了那座独木小桥。
杏花村内,酒香如雾。
陈清随陈大家沿青石小径缓步而行,两侧竹楼木屋错落,偶有醉仙坊弟子来往,皆垂首恭立,待三人走过方敢抬眼,目光掠过陈清时,眼中充斥着好奇与敬畏。
行不多时,至一清幽院落。
院门虚掩,门楣上悬一木匾,以古篆刻着“忘忧”二字。
陈大家推门而入。
院内早有数人等候。
为首者乃一白衣女子,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眉眼清冷。
她身后立着三位气度各异的老者,一持玉壶,一捧竹简,一负双手。
见陈大家与陈清入院,四人同时执礼。
“清芷恭迎师祖归来。”白衣女子声音清冽,礼数周全,目光在陈清身上停留一瞬,“这位便是陈清陈掌门?坊中已备薄酒,为掌门接风洗尘。”
陈清还礼道:“不敢当,叨扰贵坊了。”
那三位老者亦上前见礼,自称酒老、典老、闲老,皆是醉仙坊长老。
他们言辞客气,举止有度,但陈清灵觉敏锐,察觉到那客气之下,藏着疏离之感。
陈大家这时摆摆手,对清芷道:“酒宴且缓,我有些话需先与陈小友说,你们自去忙吧。”
清芷眸光微动,垂首应道:“是。”旋即与三位长老再施一礼,而后退去,院中只余陈清与陈大家二人。
陈大家引陈清步入正堂。
堂内极简,仅一席、一几、两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影,有杏花点缀,似虚似实。
她在主位蒲团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陈清落座,并无拘谨,直接问道:“敢问道友,方才那佛影究竟是何来历?道友似乎知晓根底。”
“就知道你急着问这事,”陈大家笑了笑,提起几上的陶泥小壶,为陈清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不起涟漪,馥郁醇香。
“先尝尝这洗尘酿。”她自己也斟了一杯,轻抿一口,“那东西,可以称他为窃果者,或者道傀。”
“道傀?”陈清握住酒杯,并未饮下。
“古之执掌果位、几近不朽的大能,若久寂不醒,其道果便如无主之舟,漂流于大道长河,但只要登上一段时间,便可复苏归来,道果不灭,其意不绝。”陈大家语气平缓,缓缓徐署,“后世若有缘者得之,本是天大的造化,但即便道果原主趁机复苏,但只要曾有主人的果位,其中便蕴含着原主的毕生道韵、意志烙印,乃至复苏执念。得果者若心志不坚,道基不稳,或本身所求与道果有隙,日久天长,非但不能炼化道果为己用,反会被道果侵蚀、同化。”
顿了顿,她看向陈清,眸光深邃,意有所指:“轻者,心性渐变,行事愈发贴近原主;重者,认知错乱,渐次忘却本来,真以为自己是那沉睡大能的转世或化身,行其未竟之事,承其因果业力,最终身心皆沦为道果滋养的温床,待时机成熟,或许便是原主借壳重生的那一刻。”
陈清心中凛然,联想到那佛影癫狂混乱的言语与状态,沉声道:“方才那佛影,便是被寂灭道果侵蚀的道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