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家赤足倚着竹榻,目光投向陈清客院的方向,良久,轻声问侍立在侧的清芷:“他这几日,除了藏书阁,可还去了别处?饮食可还习惯?夜间吐纳时,百味流觞的潮汐韵,可曾扰动他气机?”
清芷垂首,一一道来:“陈掌门作息极简,辰时入阁,酉时方归;三餐皆用,多取清蔬灵果,对坊中特有的醉玉髓颇多斟酌,每次只饮三小口;夜间气息沉凝,与地脉潮汐隐隐相合,非但未受扰动,反有借之洗练道基之象。”
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师祖神色,终是忍不住,问道:“师祖,您对此人,似乎格外着紧,事无巨细,皆要过问。莫非,他真是您要找的那位?”
陈大家的动作忽的停住。
屋内静了片刻。
跟着,她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是,或不是,眼下都还难说。”陈大家微微一笑,“但种种蛛丝马迹,气度根骨,乃至魂魄深处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察知的旧痕,都很像。”
清芷蹙眉,迟疑道:“若真是那人,与师祖渊源极深,魂灵应有共鸣才是,何以不能立时辨明?”
“傻丫头。”陈大家轻轻笑了,“你以为转世轮回是什么?喝碗孟婆汤,走过奈何桥那般简单?便是他,历经这无尽光阴、数次劫波,真灵蒙尘,记忆沉埋,也是寻常,更何况……”
她眸光转向窗外的夕阳,语气淡了下来:“外间传我是真仙转世,几分真,几分假,你心中当有计较,我这情形特殊,感知亦受桎梏。更要紧的是,如今这方现世,早非古时的清净模样,自那些‘东西’陆续苏醒、降临,掌握了至高,天地法则、人间常理已被侵染扭曲,许多事,许多感应,都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再也无法轻易窥得真切了。”
清芷闻言,神色肃然,默默点头。
跟着,陈大家收回目光,重新落向客院方向,语气恢复了慵懒:“总之,你多留心便是,不必刻意,只需看着。是或不是,时候到了,自有分晓。”
“是,清芷明白。”
.
.
陈清自是不知陈大家的心思,此刻他沉心于道衍录中,前方,白雾自虚无涌出,漫过识海。
坠入雾中的瞬间,诸般念头疾闪而过,却是他之前的诸多盘算。
“老农的棋子、伽蓝的寂灭尘、初青璃的涅槃法、林凌风的剑种被夺……皆是契机。不过,此番自梦中醒来,却未留执念楔子,此番入梦,光阴跳跃不可控,落点难测。”陈清心神澄澈,“但根据过往经验,必会切入梦中身生平的关键节点,或许直入棋局争夺,或许撞破道傀旧影,正可窥其根源破绽。”
转念间,虚实两界,双线落子之局,已在他胸中勾勒。
“且看此番,是我先觅得真章,还是……”
下一刻——
冰冷!刺骨!极致深寒,自四面八方压来!
思维仿佛被冻裂。
陈清豁然“睁眼”,神念所及,赫然是无边幽蓝与沉重的封镇道韵。
几息之后,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死死封在一块巨大、澄澈的玄冰中央!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对吧,我在梦中仙朝,已是法相了!如此情况,着实违和、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