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问,陈大家微微仰头,似在回忆,片刻后才道:“若单看外相,倒真配得上仙境二字。云霞铺路,琼楼玉宇,灵泉泊泊,奇花遍野,呼吸间皆是精纯无比的先天灵机,在那儿待上一日,怕抵得过外界苦修数月。”
顿了顿,她笑指窗外:“就连是我这杏花村,当初建设的时候,都参考了其布局不少。”
陈清顺势看向窗外,心念微动。
陈大家这时,却忽然话锋一转,道:“但说到底,那也只是外围,想往里走,进入真正的万法核心,便需真正纳序,或是奉上一缕本命道韵,由阁中施法,烙下天序之印;或是立下大道誓言,从此言行皆需合其法度……总之,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陈清眼神微沉,对此再是明白不过,那代价,便是钳制、节制,他就道:“到了法相之境,难道还能忍受这等城下之盟?”
“因为那里确实有令人难以拒绝的东西。”陈大家又道,“各处散落着古老的传承洞府,其中不乏一些在外界早已断绝、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完整道途!上古剑仙的斩运之法、百族纪时大巫的祭灵秘仪,甚至……涉及时光、轮回的禁忌残篇,这些传承被以特殊手段封存,虽不能直接取走,却可在特定区域参悟。”
她回忆着,继而笑道:“这对于那些走到了法相道途,一心问道求玄的人而言,就好比饥渴之人忽见清泉,纵知泉水或许掺了东西,又有几个忍得住不喝?”
陈清听着,心中莫名浮现出“侠客岛”这三个字。
赏善罚恶令接不得,那岛上的腊八粥喝不得,可偏偏岛上有绝世武学,引得天下英豪前赴后继。
看来这万法阁,走的是阳谋。
以绝世传承、无尽资源为饵,引人上钩,去的人未必是被强行扣押,或许是自愿留下。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这万法阁之事,眼下并非当务之急,不管那钧天诏令是还有三月之期,还是只有三天时间,对他而言,都无意义,不会为了这么一件事,便乱了自己的道心。
现在,他既然知晓了大概之事,心里便没了记挂,也就不打算继续留在此处,需要入梦,扫除寂灭因果,于是当即起身,准备告辞。
“多谢道友告知详情。”
“且慢。”
陈大家却忽地叫住了他。
她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那双朦胧醉眼清明了几分,静静看着陈清。
“之前你托我寻与转世、接引前世修为相关的法门时,我便有些疑惑。”她说着,声音放得轻缓,“如今再观你气象,混沌之中时光涟漪隐现,因果线纠缠如乱麻……陈道友,你如此执着于探寻此类法门,莫非是……”
她微微前倾,吐气如兰:“你已察觉自身有异,想知道自己的前世,究竟是谁吗?”
陈清心中微动,但脸上表情却不见波澜,只道:“前世如烟,今生为实。陈某只修今世道,不问过往名。”
陈大家凤眼微眯,似笑非笑,道:“当真不问?你身上时光涟漪未散,因果线纠缠如网,分明是触及了轮回之秘的征兆。这等迹象,我过去只在那些宿慧觉醒、或身负重大前世因果者身上见过。”她晃着手中酒壶,“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陈清抬眼看她:“听道友口气,似有办法?”
“办法么,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陈大家将酒壶往案上一搁,坐直了身子,“再过月余,便是百年一遇的‘玄阴冲煞,太阴凌日’之象。届时,北冥洲南端的玄冥海眼会有短暂异动,深处藏着的、混沌初开时残留的太初灵光会透出少许。此光有照见本源、追溯因果之能,若以特殊法门接引,辅以我醉仙坊秘传的三生醉梦酿,或可令神魂暂返混沌未明时,窥见自身真灵最初烙印的一角,重温他日轮回……”
她看向陈清:“当然,此法亦有风险。灵光冲刷之下,道心不稳者,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真灵蒙尘,修为倒退。但对你而言,”她目光在陈清身上转了转,“以你道基之稳固,八景元婴之圆满,当可一试。即便不能尽窥前世全貌,至少也能厘清几分因果纠缠,对日后道途,必有裨益。”
陈清沉默片刻,忽道:“道友为何如此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