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有点明白师父的那句“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了。在遇到、爱上郡主之前,我不在意自己的人生过得怎样,不在意自己的人生有没有意义,不在意自己的人生有什么用处。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的人或事。遇到了之后,便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重了,不再轻飘飘。本来一直单独跳动着的心,如今好像找到了共鸣的声响。那增加的重量给我的感觉很微妙,会让人想舒心地叹口气,说出“对了,就是这样”的话来。
“若兮,”耳边响起晋凝柔柔的声音,“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嗯?”我侧了侧脑袋,示意自己不太理解郡主想表达什么。
“在我小时候,父王经常在后院里,这样背着我。”晋凝继续轻声说道,我似乎能看到她脸上回忆起从前的表情,快乐却带点伤感。
“小到什么时候?”我问,轻轻跨过一块略大的石头。
“忘了,”晋凝摇摇头,摇动的脑袋微微摩挲着我的发丝,“五、六岁?”
我没有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路,一边侧耳倾听。
“因为娘很早就病死了,父王便特别疼爱我。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可是我有时候还是会自私地想试一下,被娘疼的感觉。”我听不出晋凝说这番话的心情,但我感到自己的心因为话里的内容隐隐作痛。
感觉到郡主圈着我脖子的手紧了紧,她又轻声道:“若兮,这种心情,你懂的吧。”
“嗯。”我点点头。
我当然懂。大概,没有人比我更懂了。从小到大,没有人认真地和我聊过这方面的问题,就算是师父,他也很少和我提起。或许是怕我伤心,大家都把这个话题当成了我的禁忌,认为聊起这个便是触碰到了我的死穴——我是孤儿。但谁又知道,我一直想找个人聊聊,想问一下有父母亲陪伴的生活到底如何。小时候没有聊的机会,长大了的我,便根本懒得去找人聊了,或者根本就找不到。
“父王很疼我,可是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对我的疼爱里,有一种愧疚,”晋凝又说,“这种愧疚,就算他隐藏得很好,我还是感觉得到。”
我的心一顿。
带着愧疚感的爱吗。
“除了父王,”晋凝一改严肃的语气,把脸贴近我耳边,柔声道,“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
我笑,却没有回答。
带着愧疚感的爱——我脑海里就只有这句话。晋凝是个细心的人,她会不会早就察觉到了?察觉到我内心里痛苦和快乐的交战?
“若兮,”没有察觉到我的走神,晋凝又道,“放我下来吧,寺就在前面不远呢。”
我一愣,随即弯下身子。
“我们的事,”郡主下了地,拿出手绢为我擦了擦汗,“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吧,待父王……”还没说完,晋凝的脸先红了个遍,就再说不下去了。
突然觉得自己离幸福是这么地近,又是那么地远。我又何尝不想待到王爷与郡主相聚,便向王爷提亲,与晋凝相守接下来的日子。但先不说我与晋凝的身份地位差别,我真实的性别只能预示了到最后,我与晋凝的关系只能是个笑话。
“凝儿,”看着晋凝的脸,我突然开口,甚至是不自控地,“我……”
“嗯?”疑惑地看着我,她的眼眸是多么清澈,清澈到我能看到自己在上面的倒影。我怎么能玷污她?我怎么敢玷污她?
说出来吧,把幸福暂停在这个地方。把这个笑话的笑点提前说出来,或许郡主还能把这段感情一笑而过呢?
“我……”
“凝儿!”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我认得出,那是陈子义。
老天爷,你一定要这么玩我么。
不一会儿,陈子义便跑到了我们身边,他喘着气,完全把我当作透明人,只一脸担心地看着晋凝:“凝儿,我找你大半天了。”
“陈公子,你找我是……”晋凝转过身子,略微尴尬地一笑。
“你这几天不是身子不舒服么?我娘带了些补品,想炖些给你喝。”陈子义笑着挠了挠头,然后才看到了我,“阿成,你刚好也在,我把补品都拿到厨房去了,麻烦你去炖一下吧。”
“嗯。”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还是等下次再说吧。可是下次,我还能提起勇气么。
“若兮,”晋凝喊住了我,“先别走。”
我疑惑地停在原地。
“陈公子,”晋凝又转过头,朝陈子义道,“你叫我凝儿不太适当,还是……”
“啊……”陈子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凝……晋姑娘说得没错,我还是……可你可以叫我作子义,没关系的。”
晋凝只是笑笑,说道:“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不需要再吃补品,劳陈公子费心了。”
被拒绝的陈子义一脸尴尬,我不忍心把场面搞僵,便说道:“还是吃一些的好,你现在的身子还是比较虚弱。”
晋凝抬起眼,看了看我。
“是啊是啊,阿成说得没错,还是吃点吧。”陈子义非常高兴我给了他这么个台阶下。
“我先去厨房了,一会儿再拿到你房间去。”我朝晋凝笑笑,拎着手中的水果转身离开。
“若兮,”晋凝跟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厨房油烟多……”我刚想劝阻,却看到了晋凝那双略含怒气的眼神。好吧,开始互相了解之后,才知道晋凝的脾气也是不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