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厂长无奈:“二爷,现在不一样了,经过那一次,现在那些工人岂是好应对的?就算巡捕房把他们都抓起来,咱们的厂子也运作不下去了啊?再培养熟工,哪是一天两天能搞好的事情?”
赵执安反问:“那难道就他们要什么给什么?那他们以后还不狮子大开口,对我们予取予求?”
副厂长便低头不语。他要是知道怎么做,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赵执安问计了。
难道他不知道赵老爷子还在灵堂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6页/共13页摆着,赵家忙得不可开交?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啊!
赵执安想了想道:“你去问问陈家想怎么做,问到了回来告诉我。”
副厂长只得离开。
赵执安走进二门,看到易申和贺书兰,勉强挤出一个笑:“嫂子也在啊——维维呢?还没下学吗?”
贺书兰道:“三点放学——刚才来的是厂里的管事?”
赵执安点头:“是副厂长,那群白眼狼又开始作妖了。”
贺书兰随口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到灵堂给老太爷烧纸的时候,她低声说道:“这叫什么——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吗?”
易申也低声说:“你还有《资本论》?”
贺书兰看她一眼:“我的书多着呢,过些天你闲了,可以去我那看看。”
易申又笑了笑。
赵老太爷出殡那天,赵执平果然没回来,是赵执安摔的盆。来客们虽然讶异,但这是赵家的私事,他们也只在窃窃私语了一阵,没有拿着个问到赵家人面前的。
出殡已毕,赵家又摆了两天丧席,到这时候赵老太爷去世的事务才算告一段落,赵执安也终于有时间去纺织厂里查看情况。
无论在哪个年代,工人的力量无疑都是十分强大的。此次海城不只有赵氏一个工厂的工人罢工——若真如此,副厂长自己就能做主请巡捕房过来镇压。
海城包括赵家和赵执安提过的陈家,共有七家本地工厂,外加十余家洋人工厂的工人集体罢工。
巡捕房倒是想像五六年前那样,直接派人过来威慑一下。
但是五六年前那次,虽然工人死了不少,但最后是厂主做出妥协才告终的。此次厂主们都觉得若是重蹈覆辙,到最后不单要答应工人的诉求,如果死的人太多了,他们还得费心费力重新培养熟工。
虽然童工和初工的工资比熟工少得多,但若是厂子里一个熟工都没有,那也就快倒闭了。
所以等到赵执安过去的时候,副厂长已经和海城其他二十几家的厂主一起,答应了工人的部分请求。
工会可以建,工资也可以加一点点,但是工时不可以缩短,他们要保证工厂的产出。
双方对这个结果都不甚满意,不过好歹工人已经复工了,赵执安去厂子里见到如常运转的机器,不禁松了口气。
副厂长却悄悄告诉他,形势似乎有点不对,因为根据他的暗中观察,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人,似乎下工之后,偶尔会去同一个地方见面。
至于为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7页/共13页用“似乎”呢?因为他派去跟踪的人,往往跟到一半就跟丢了。只是从几人休假的时间还有回家的时间,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联系。
“这有什么的?”赵执安不以为意:“他们能成什么气候不成?眼里面只有那点小钱,只要工资涨一点,他们不就不再闹了?”
副厂长还试图解释,赵执安却懒得听了:纺织厂都复工了,产量也基本恢复了正常运转的时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依他看来副厂长就是杞人忧天嘛!
其实副厂长还想对他说洋人最近也不大对劲,西洋人和东洋人都不对劲。
但见赵执安一副不耐烦,大有他再说废话就扣他工钱的架势,副厂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决定改日再谈。
惊蛰前后的时候,赵执平回来了,带回来了两千斤化肥,虽然只够用几十亩地,对赵家的上千亩棉田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不过这次搞来两千斤,或许以后可以搞来更多嘛!
所以也没人嫌少。
只要能增加产量,就算是几十亩,那对赵家也是一笔进益不是?
不过他上门来接贺书兰母女回家的时候,易申觉得他走路的姿势不大对。
尽管刻意遮掩,但还是有点瘸,显然腿上有伤。
易申便把贺书兰拉到一边,低声提醒她注意些,实在不行找个靠谱的医生看看。
贺书兰也低声告诉她:“这不算什么,他经常这里伤一点那里伤一点的,我都习惯了。”
易申:“……”赵大爷真是……
就算这是个乱世吧,但是不管怎么乱,朱门里也是歌舞升平的。
赵家在海城是能排的上号的人家,不管世道怎么乱,怎么看赵大爷总也不该是三天两头受伤的人啊!
易申把这份怀疑记在心里。
毕竟这是赵执平家里的事,与她无关。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接管赵氏纺织厂。
而且她已经快要做到了。
因为赵执安似乎只从赵老太爷那里继承了反复无常,却忘了继承他爹做生意的本事。
虽然纺织厂的宫人恢复工作,但还是三天两头的有各种杂事要他处理。现在过了惊蛰,再过半个月棉田也要开始播种,而今年雨水不行,又要引河渠的水灌溉。但河渠又不是赵家一家的,上下游还有其他人家的天也要灌,赵执安每天都焦头烂额,恨不得变出十个八个分|身替他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这还没完呢。
去年赵老太爷终于决定买进了一套染布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8页/共13页机器,决定生产深蓝色的棉布。但是白棉布生产出来了,答应供给他们染料的那家染料厂却变卦了。
大概是看赵老太爷身故,赵家群龙无首,赵执安又是个担不起事的性子,染料厂狮子大张口,已经谈好的价格不作数了,要翻倍。
赵执安当然不想答应。这就是欺负人嘛!
但是染料厂的厂长和赵老爷子有旧交,只是口头订了协议,没等签书面的契约,赵老爷子就蹬了腿。
染料厂的厂长当即便不认账了。
现在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就是赵老太爷虽然没来得及签书面契约,但也没付过定金。不然赵家这次就亏大了。
即便如此,这次这事也不好办。
毕竟现在华国的染料厂就那么一家成规模的,赵执安不向他们购买,就得向洋人购买。
就洋人开的价格,比翻了倍之后还贵呢!
赵执安真想就此作罢,反正赵家以前只生产白棉布白棉纱,不也过得好好的吗,但是副厂长把赵老太爷买染布机器的契约一拿出来,赵执安就哑火了。
这机器真他娘的贵!
赵执安愁得满嘴起泡,都没空出去陪他养在外面的女学生了。
易申本就有心打听赵氏纺织厂的事,这时候自然也大概知道赵执安在愁什么。
她状似无意地说:“津城染料厂要涨价,洋人的染料太贵,咱们自己做不就行了?”
赵执安大为恼火:“你以为我不想?可是那玩意儿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吗?我留洋学的是纺织业,不是化工业,我哪里会做染料?”
易申不以为意:“你买回来的那些书上,就有写如何做染料的,只是你不看而已。”
赵执安觉得他被老婆鄙视不学无术了,更加火大:“你行你上啊!”
易申看着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她是真的行。
在让赵执安买回来一些原料之后,易申用她嫁妆里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搭了一套临时能用的器皿,没过几天,就做出了苯胺紫。
她将苯胺紫放在琉璃瓶里,溶在烈酒之中,晃着瓶子给赵执安看:“你那书上说,洋人其实多年前就会做这东西了,你看怎么样?”
赵执安:!!!
他有些傻眼地看着瓶子里艳丽的紫色溶液,小心翼翼地去碰琉璃瓶的外壁,却在手还没碰到的时候缩了回来。
——我老婆不是被封建糟粕压迫了的可怜女性吗?她为什么会做这种东西?!她是神仙吗??
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9页/共13页易申还是有点遗憾:“这个东西只能染羊毛和蚕丝,染不了棉布。”
赵执安不信:“这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当场翻出一块绸缎、一团白毛线,又让管事去找块纺织厂产的白棉布过来。
科学是不能不信的,实践也确实能够检验真理。
赵执安看着洗洗便褪色退个干净的棉布,大为疑惑:“这是为什么呢?”
易申不想给他科普,只是问道:“有这个,咱们自己也能建染料厂,我记得赵家下面也有织户,咱们还可以自己建毛纺厂和丝织厂,有了这,”她晃了晃瓶子,“这些都可以有。”
赵执安担心成本的问题:“这个贵吗?”
易申看他一眼:“比买洋人的便宜——而且我能做这个,就能做其他的出来。”
赵执安不得不相信。
易申还提议道:“这不是小事,我们可以找督查,让他拨一部分款。海城还没有染料厂,能建的起来也是一项功绩的。而且原料咱们不可能只靠自己到处去买,如果有督查帮忙协调,会容易得多。”
这话赵执安可以理解。
不过他有点头大:“到时候他问我怎么做的,我如何回答?说少了他又不信,说不定会怀疑咱们是从外面买来一点骗他的,说多了他把事情交给旁人怎么办?”
易申正好接下来:“你若不想去,交给我好了。”
赵执安在“把权力交给老婆她以后会不会心野了”和“这事我真的办不成只能指望老婆能干”之间犹豫了五秒钟。
随即他说服自己:我是进步青年!怎么能有“老婆心野了”这样的想法?
然后就拜托易申去做了。
易申和督查谈了什么,赵执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易申拿到了两千大洋的批条。
赵执安看了那批条好几眼。
他不是没见过钱,赵家每年赚的钱远不止这些,过手的钱就更多了。
但是他是真的没见过有人能从督查手里得到这个钱。
然而这还没完。
拿到督查的批款和建厂准许之后,易申拿着染成深紫色、上面还绣了花纹的蚕丝围巾,去海城大酒店转了一圈。
然后就见到了伊比利亚驻华总督的女儿。
她对这个紫色的围巾非常喜爱,还对易申吐槽:“撒罗米,你是不知道,前些年他们刚有紫色染料的时候,我是买过一条羊毛围巾的,但是羊毛围巾用了几年已经旧了,可他们的染料厂居然又不产染料,新的紫色围巾非常昂贵,真的不划算——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10页/共13页紫色围巾,真的不容易。”
易申和她交流没有什么阻碍,也笑着说:“我也是偶然做出来的。”
西方人本就对东方的丝绸充满向往,而且他们几百年来对紫色也是非常喜欢,这么一条紫色的蚕丝围巾,对她的吸引力简直是翻了几番。她抚摸着光滑的绸缎,赞不绝口:“这真是太美丽了!——科尔斯特医生最初对我说,有个华国的夫人自己做出了紫色染料的时候,我以为他在耍我。谁知道,天呐,撒罗米,你真是太厉害了!”
易申微笑着收下了她的赞许。
伊比利亚的总督姓罗马诺,他的女儿离婚之后改回了父姓。罗马诺女士好不容易把手和目光都从围巾上收起来,对易申说:“撒罗米,我记得,我是说我好像听说过,那些染料厂在改产别的东西之前,还会生产很多颜色的染料,各种红色、绿色、蓝色都有,你会做这些吗?”
易申摊手:“我搞不到原料,你知道的,好多东西他们根本不会卖给华国人。”
罗马诺女士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你的厂子让科尔斯特挂个名,他是医生,在我们当地也是个很有名的医生,他想做什么实业,会有很多人给他面子的——我父亲那里你不用担心,只要能赚钱,他不会拒绝的。只是你将来可不要做到一半就不做了,我想要每年都有新的。”
易申心说我就算想做,也不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染料厂改成别的,那目标也太大了。她点点头:“这是自然,如果染料厂能建起来,我会一起建两座毛纺厂和丝织厂,无论有什么新品,我都会第一时间请你欣赏的。”
罗马诺女士非常开心。
易申也很开心——如果科尔斯特不要总是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看,她会更开心的。
她走出海城大酒店,科尔斯特的汽车在外面,科尔斯特也在车外面站着等她。
“我的天,你的丈夫可真是野蛮人!”科尔斯特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开车去选好的染料厂厂址时,忍不住再次感叹,“他们居然将你的脚弄成这种畸形!当时你一定非常痛苦!”
易申:“我差不多忘了。”原身的记忆再清晰,也仿佛是隔着一层雾。真正的痛苦都是原身受的,易申现在不过是走路的时候有点痛,哪里比得上原身生生把脚趾折断、脚弓折断时候受的苦?
不过——科尔斯特你还知道我现在有丈夫吗?
上辈子只有个道侣婚约,科尔斯特多看她两眼她就忍了。现在她都有丈夫了,科尔斯特就不能管管他那双眼睛?
科尔斯特觉察到她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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