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陈渠粤回家拜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周自枫没有陈溪野这些思前想后的东西,他单纯就以为陈溪野生气了,想借着机会远离他。
周自枫在墙边生了会儿闷气,盯着茶几上那个白色小象雕塑看了足足五分钟。
——明明是陈溪野先提起那个什么袁昊天……难道自己早上的脸色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周自枫眨了眨眼睛,悄悄伸出手来把嘴角往两边扯了扯,试图露出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表情。
接着他就踟蹰着摸到陈溪野边上坐下,看陈溪野低头吃菜叶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目光呆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手肘碰一碰,周自枫学着平时小白他们聊天的样子,很没形象的往下一滑,压着自己的小臂趴在桌子上,侧头仰视陈溪野。
陈溪野“……”?
“好吃吗?”
周自枫这话一说出口就想打死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一不好意思眼睛就到处乱飘,于是慌张的随便找了个角度。
陈溪野回过神来,看着平常板正的周自枫此刻像只大狗狗一样,眼睛湿漉漉的盯着自己那盆沙拉,瞬间福至心灵。
“其实还不错的,你也来一口吗?”陈溪野热情的邀请周自枫一块儿共尝有机绿色菜叶子,被周自枫有些恼羞成怒的拒绝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周自枫直起身子,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陈溪野茫然的“嗯?”了一声,如实回答没有啊。
“那你要回陈家?是陈渠粤逼你的吗?”周自枫简直就是搞不清楚了,他刚想皱眉头,想起来自己表情要稍微好一点,于是用手按着眉心,又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其实早上我就是,起床气而已。”
陈溪野看着表情诡异的周自枫,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斟酌之后小心翼翼跟顺毛似的对周自枫说:“很久没回去也不太好。我想,给我妈带支花。”
周自枫的情绪被猛的揪了一下。
果然,提起轩曼周自枫的态度就缓和了很多。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将双手交叉到胸口,下了什么很大决心似的,不情愿的丢下一句,“明天我送你吧。”
第二天,周自枫帮拎着陈溪野的行李,一脸黑线的站在小区门口。他看着车里驾驶的陈渠粤,仿佛与这人有什么血海深仇。
本来起床气就重,一想到这个男人把小野叫回去,导致假期很多计划都没办法实现,周自枫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些。
陈渠粤有些战战兢兢的把陈溪野的行李提好,全程没敢出一点声,原本准备的那些嘲讽和阴阳怪气全给憋了回去。
车载着陈溪野慢慢驶远了,周自枫收回自己盯了很久的目光,打了个很悲伤的哈欠。
·
陈渠粤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能这么轻易就从秦亦雪家出来,毕竟这小子可是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给他们甩脸子,再也没有回来。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陈溪野好久。
陈溪野本来在他车上坐着就难受,这会儿还要忍受陈渠粤那种目光,这会儿直犯恶心。
手机震动一下,陈溪野瞥了一眼,屏幕上果然显示的是周自枫的短信。
——多吃饭,少受委屈。
第二条顿了顿,很快发过来。
——要是有人欺负你和我讲。
陈溪野咬了咬嘴唇,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感动。他很快的回复了一条,然后把手机紧紧的攥在手心,直到连屏幕都开始变得温热起来。
陈渠粤先是回家接了王丽姝母女俩。
这两个人一见陈溪野,表情就都跟吞了活苍蝇似的,眉头皱紧,平常轻蔑的眼神里又加了一层畏惧,虽然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陈溪野也不想多费功夫,闭上眼睛祈祷路程不要太长。
车子驶出市区之后又上了高速,最后居然绕上了山。
虽然是冬天,但是山上许多树还是绿着,远处薄薄的雾同纱一般轻盈,深山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悠长的鸟鸣。
夜幕笼罩下来,山顶上发出通明的光彩。陈溪野坐到最后脸都白了,车子才最终慢悠悠的转到了山顶的别墅门口。
下车,提行李。
陈溪野一抬头就看见高大的铁艺大门,门前是生长旺盛的玫瑰,门内是修建整齐的大片草坪,颇有历史的别墅就矗立在中央,整栋建筑灯火通明,气派的令人瞠目。
陈溪野和陈渠粤他们站在铁门前等着开门,王丽姝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整理自己的耳环了,在这灯光下显得颇为局促。
一声轻轻的响动,铁门自动从两边打开,别墅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陈渠粤迅速瞪了一眼还在四处张望的陈溪野,皱起眉头来压低声音凶他道:“看什么看,丢人!”
男人越走越近,陈渠粤脸上堆出那种陪客户时的谄媚笑容,“戚管家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出来接我们。”
被称作管家的男人很高,鬓边有些斑白,却难盖他的气质。
戚管家像是没听见陈渠粤的话似的,绕个大圈,径直走向了陈溪野,然后点点头接下了他手中的行李。
“小少爷一路累了吧,老太太特地喊我来接您。”他顿了顿道,“至于其他人,我倒是没听见老太太吩咐。”
被归为“其他人”的王丽姝人等脸色瞬间白了,难堪的简直手足无措。陈渠粤咳了好几声给自己圆场。
而陈溪野在听见那声“小少爷”之后就彻底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管家见状便直接把迷迷糊糊的他领进了那别墅里面,没怎么管不敢出声的陈渠粤他们。
王丽姝跟在后面差点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陈丛晚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缩在她妈后面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陈溪野在戚管家的带领下走上了二楼。“老太太,人已经到了。”戚管家很恭敬的敲了门,门内传来颇有威严的一声“进。”
“小少爷请进,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
戚管家握住陈溪野的肩膀将人往门内轻轻一推,随后便迅速关上了书房的门。
陈溪野到现在还是混乱的,他定了定神,等眼睛完全适应了书房里面的光线之后,才看清楚桌前站在灯光下面的那个人。
那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女性,弯眉,细眼,红唇。衣着考究,饰品低调奢华。银发被盘成精致的小髻,脸上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
陈溪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震惊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他看见了老太太身后那足足有一人高的油画。
——画上的人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脚边是盛开的百合花。她肢体优雅得体,美丽的双眸静静的注视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人陈溪野真的再熟悉不过了,他眨了眨眼睛,最终才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油画上的主角真的就是原主的母亲,轩曼!
老太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陈溪野,然后淡淡的下了一个结论。
“……你长得很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