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契帛书滚在赌桌上,散开些许。
常人不可见的视界之中,洪元就瞧见一丝丝猩红的劫运之力缠绕其上,似有不祥。
一般人若是拿了此物,纯是招灾惹祸,死期不远。
洪元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一伸手就将帛书拿了过来。
他并未动用神意窥探,只瞧见摊开一角上的‘答婚书’三字,知晓这是一份婚契。
此刻摊开来,一眼扫过,眉间立时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郑恒丢出这份婚契为赌注,看起来似是输昏了头,可他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洪元:“此为本公子与崔氏女的婚契,论价值之高,万金都不为过……”
此言一出,洪元还没发话,那赌场庄家已是‘蹬蹬蹬’倒退几步,脸色惊骇,一颗大光头上淌满了冷汗,战战兢兢道:“郑公子,还请慎言,若是手头不宽裕,我富贵赌坊可借予公子。”
其余赌徒也是倒抽凉气,看着郑恒的眼神像是在瞧一个疯子。
这是谁的猛将?竟能如此彪悍?
他怎么敢的啊!
三源县就这么大,赫赫有名的郑氏公子从郡城被赶回了老家,关于郑恒的各种小道消息早就流传了出去。
除了此人飞扬跋扈,骄奢淫逸的做派之外,旁人不敢招惹他的另一主要因素便是郑恒之父,那位郑尚书生前曾给他定下了一桩婚事。
郑恒的未婚妻乃是大名鼎鼎的崔氏女。
武朝与士族共天下,瞿陵崔氏正是势力最大的几座门阀之一,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
崔家之人要么经营本地,要么入朝为官,官阶最高者已经做到了当朝相国的显位上。
而据说与郑恒结亲的那位崔氏女,正是这位相国之女!
把这么重要的一份婚书当成赌注,郑恒这简直就是把那位身份尊贵无比的崔氏女当成了婢女,丫鬟一类的货物,用大脚丫子狠狠踩着崔氏的脸。
此种羞辱别说崔氏这种高门,就算是寻常人家都无法忍受,得提刀子上门砍人。
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崔氏盛怒之下,郑恒固然要遭殃,这赌场之中所有人也都不能幸免。
一些赌昏了头的赌徒少见的清醒了些,压低身子,悄悄咪咪就要退走。
可光头汉子已是瞧见这一幕,脸色阴郁得可怕,恨不得将郑恒大卸八块,向那些赌场打手使了个眼色。
光头汉子惊惧之余,眼中也带起了狠辣,郑恒他是不敢动的,可赌场中其余人都不能离开。
能在这县城开赌场,他背后也是有靠山,想必那些大人物知晓事情,也会同意他的做法。
一个个打手快速晃动,将门口堵住,虎视眈眈的瞪着想溜走的赌徒,手中按着钢刀,铁棒。
洪元对此视若无睹,看着帛书,几行苍劲的小字映入眼帘。
【瞿陵崔府谨复荥阳郑公阁下:
某顿首顿首。
欠缺祗叙,延伫诚劳,辱承来贶,深感厚意,谨奉状不宣。
……
某自第四女莺莺,年尚初笄,未娴礼则。
闻贤长子恒,未有伉俪,愿存姻好,托附高援谨回媒人裴度,敢不敬从。
瞿陵崔门,顿首顿首!】
崔氏女?
崔莺莺?
洪元脑中立即浮现出《莺莺传》,《西厢记》的故事,按最经典的版本,是书生张珙与相国小姐崔莺莺在侍女红娘牵线搭桥之下,冲破崔老夫人,郑恒等人的重重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听起来很真爱是吧?
但这个故事结局还造就了一个成语,始乱终弃。
已经有过一趟大明天地的经历,再次遇到一朵相似的花,洪元也不怎么讶异。
不过这方天地水深得很,连他都得小心行事,不可能仅仅只是‘西厢记’那般简单。
再看向对面一脸漠然的郑恒之时,洪元在其头顶一瞥,就是一声轻叹。
这位可算是最早的退婚流主角啊!
好吧,在故事之中也称不得什么主角,纯粹是反派小丑角色。
被崔老夫人退婚之后只能搞些下三滥举动,到最后把自己玩死了,自然就没有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精彩逆袭。
这次更惨!
哦!好像也不算惨,至少不用再经历一次被退婚了!
郑恒同样没去管周围之人,语气淡淡:“怎么样?敢不敢与本公子赌这一场,赢了!这婚契就是你的了!”
他咧了咧嘴,竟是有些狰狞可怖的意味:“那可是崔氏女,你不动心?”
“赌当然可以,不过这把得洪某来坐庄。”
洪元轻笑一声,将那婚契帛书丢回赌桌上。
“好!可以!赌什么?”郑恒道。
“我们赌简单一点,猜点数,谁猜中了谁赢?”洪元抬手将青瓷碗抓到手中,从三枚骰子中挑出两颗,‘咔嚓’一声捏碎。
这骰子乃是牛骨所制,坚硬异常,可见到这么轻易被洪元捏碎,郑恒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碗中只留下一枚骰子,洪元让其在碗里荡了荡,一把倒扣在桌上。
“猜吧!”
“我猜一点!”郑恒道。
“我觉得应该是五点。”洪元说话之间,揭开了碗,果然是五点,他是真没用什么作弊手段。
“很好,那婚书归你了。”郑恒一张脸庞扯了扯,皮笑肉不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接下来,本公子跟你赌心脏。”
洪元道:“我要你心脏干什么?”
“我跟你赌,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郑恒脸上露出怪异笑容,“你这小相士自己送上门来,想要与本公子赌,你开了个头,什么时候停就不该你说了算了。”
光头汉子抹着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到郑恒脸上,不知怎的竟有些惊怖之感。
这郑恒在郡城中的名声是很荒唐,可也没到这等癫狂的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