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森寒之气弥散开去。
嗤!
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血线亮起,如秋蝉哀鸣,一闪而逝。
下一霎,急速向着洪元扑来的雄壮妇人三人身体凝顿在半空之中,脸上还保留着狰狞之意,身体已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成了碎片。
洪元手腕一转,赤血刀回击身后,但听得劲风呼啸,那拄拐老者从背后一拐打来。
血亮的刀光与铁拐碰撞在一起,炸开一连串的火花,一股大力汹涌而来,如潮水般侵袭向了洪元。
洪元头也不回,借着这股力量冲天飞起,倏忽掠出数百丈外。
“小子,你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乖乖束手就擒,把你的秘密吐出来。”
拄拐老者怒吼一声,一杖点在地上,骤然间去如利箭,急速追了上去。
其脸容扭曲,再没了先前的悠闲姿态,声音中除了气急败坏,竟隐隐透出了几分癫狂。
‘哎!这燃火之法是把人逼成鬼了啊!’
洪元叹息一声。
一旦开启燃火,本质上都是以死求真,真正成就种符之人百中无一,余下者无非是烧得慢一点和烧得快一些的区别。
所谓十年之期,实际上绝大多数燃火修行者,在最开始的三,五年内阴火,阳火最为旺盛时无法凝炼真符雏形,后面基本上就没什么机会了。
像这样濒临死亡的燃火修行者,其精神状态都是不稳定的,为了苟延残喘下去,很有一部分人变得极为疯狂,甚或将自身化为妖邪鬼物之类延寿。
这拄拐老者便是此等情况,稍有失利,立即就有了些疯魔的架势。
‘燃火,精气为阳火,神为阴火,成则凝炼真符。’
‘不成,精气耗竭而身死!神念成空,魂死!’
洪元思忖之间,身形如清光破空,纯以肉壳之力疾行。
说是‘疾行’,实则连万分之一的能为都没拿出来。
‘身死,魂死……这条路似乎就算不能修成真符,也暗合了尸解仙的路子,是巧合么?’
洪元首次接触到尸解仙道,乃是于大玄天地听闻了黄龙士旧事,不过黄龙士蜕解而去,获得人身之后,便是抛弃了尸解仙道路,走上了真仙法一途。
反倒是那位从尸解仙世界坠入大玄的‘夜王’给他奉上了一部尸解功法。
白骨蜕解法!
此法自得到后,洪元也就略微品鉴,当时并未深入,现在的话,以他的高度又显得过于浅薄了。
此法共有五蜕,前四蜕都只是在人体上作文章,唯有第五蜕的‘蜕魂’有点意思,可从魂魄内斩出奇异的‘三尸虫’。
当然,看起来燃火失败后还能转尸解仙的路子,可这条路的难度和凶险或许还在晋升种符之上。
那需要自身精,气,神焚为‘灰烬’,可这余烬之中还留有几分温热,似死非死之间,蜕解而出,迎得新生。
拄拐老者追着追着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对方的速度丝毫不比他慢,就算他不惜损耗所剩不多的寿命,爆发阳火加速也未必能追上,不由得停下脚步,咬牙道:“该死的小子!”
他喘息了几口气,微微闭眼调息着体内沸腾的先天之气,抑制住阴火的森冷和阳火燥热,这才转身向着归远集返回。
扑哧!
一抹冰寒洞穿了他的胸膛,拄拐老者垂头看去,可见到一口雪亮的刀锋,其上流淌着血色。
洪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们跑来围攻我,不会以为我就这么走了吧?这么大年纪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杀了你也没一点成就感!”
拄拐老者瞳孔大睁,手掌之上一股炙热之气轰鸣,狠狠拍向了那露出的刀锋。
可那刀锋之上也有血光闪烁,上下一划拉,拄拐老者立即从中间分成了两截,一左一右‘啪嗒’倒在地上。
分开的两片身体上,两只眼睛带着不甘,死死回瞪着洪元。
骗你的,就算有警惕,杀了也不算成就。
洪元面色淡然,以他现在的力量,对于九成九修炼者来说都可称之为神圣一流,却没有一点以神圣之尊偷袭凡类的惭愧。
挥刀甩落其上的血迹,洪元收刀入鞘,大步离去。
过了好片刻之后,衣袂破风声接连响起,又有十数道身影来到现场,目含震动的看着拄拐两者的两片尸身。
“好凶残小子,没想到连铁拐翁这个老疯子也死在了他手上。”
一人‘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面色忌惮:“可有人瞧出那小子的来历,看起来是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可拿出来的元砾品质却那么高……”
“那小子留下的痕迹颇多,要不要继续追杀一下?”有人不死心的说道,可却没人接话。
现场略一沉默之后,一众人神色各异,纷纷散开。
这群人离去不久,一缕灰色雾气从数百丈高空垂泻而下,化出面容白净,留有三绺胡须的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看了看地上的尸身,拈着胡须,轻声自语:“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家伙,呵呵!你也算死得不冤了。”
“而且,这小家伙竟然没用先天一气,而是纯粹的气血之力爆发!”
他面上有着动容,可更多的还是亢奋:“如此强大的筋骨体魄,只怕是有着太古异种的血脉,这样的人瞧上我那皮纸,或许……还真有可能窥破其中奥秘!”
想到这儿,他神色激动了起来。
那张皮纸乃是数十年前,他覆灭一个小家族后收获的战利品,指向一位陨落的神通者洞府。
奈何灰衣老者拿到那皮纸几十年,也没能参悟出洞府所在,现下却隐隐有一种感觉,他的机缘或许就要到了!
“神通者,寿千载,乃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若是老夫能寻得其洞府,获得对方留下的宝物和功法,未必没有成就神通的可能。”
灰衣老者眼神决然,有着志在必得之意。
呼啦!
洪元徐步行于山林之中,气息收敛,若有似无,抬手便将那张皮纸拿了出来。
目光看去,只见这皮纸十分陈旧,呈现一种暗黄色,其上描绘着一副山河走势图,峰岳大川,尽在其中。
寻常人见了,怕是明知此图不简单,也很难瞧出门道,洪元却是眉心一动,一缕神意垂下,融入皮纸之内。
霎时间,洪元这缕神意似是化为一轮高挂中天的大日,将纸上昏暗的画中世界照亮了起来。
画中的世界开始流动,山岳之上罡风猎猎,大河之中滔浪奔涌,而最是熠熠生辉处指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