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梦里那样的江珩太吓人了,简直像个嗜血的修罗。
他的眼睫眨了眨,蓦然对上许枝鹤的注视,整个人震了下,一下子坐直问道:“你醒了?”
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深沉温柔。
许枝鹤更加确定那只是个不靠谱的梦了,江珩怎么会沾满鲜血呢,他对着自己,从来都是这样温柔和煦的。
她眨了眨眼,想张嘴,发现喉咙干哑,像被灌了一把沙子似的。
被灌了药,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的嘴唇早就因为干渴而起皮,睡着的时候,一直江珩是江珩拿棉签蘸了清水在帮她擦拭嘴唇。
许枝鹤皱着眉头抚了抚喉咙,江珩马上会意:“要喝水吗?”
她急忙点头,江珩起身去给她倒水,想起医生交待过她一醒来就按铃,呼叫器按钮就在许枝鹤床头,他的手臂越过她头顶,倾身过去的时候,许枝鹤正好被他圈在胸膛前。
她躺在枕头上,仰视着男人略显颓废的容颜,下巴上粗糙的青茬,和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又想起自己差一点跟他天人永隔,心脏一阵阵的酸软,在酒店发现被下药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完了,要么是她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清醒后羞愧自杀,要么就是她撞墙咬舌,死了也许还能保留一个完璧......
江珩的手指刚触到按钮,身形随之一颤。
许枝鹤的两条手臂已经伸出被子,缠上了他的肩颈。
呼叫器里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一遍遍在走廊响起:“406病房呼叫护士台,406病房呼叫护士台......”
不等江珩反应,许枝鹤已经牢牢的圈住他后颈,把下巴凑了上去。
她睡了两天,没有进食,全靠输营养液,所以气息有些微微的苦,嘴唇也干燥涩得厉害。
接触到的时候,并不若往日那般柔软香甜,但是许枝鹤很固执的在他唇上磨蹭着,双手也不安分的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服。
江珩被她搞得一阵紧绷尴尬,碍着她手背上还挂着吊瓶,不敢随意的拉开她,嘴里有咸咸的味道,许枝鹤在哭......
江珩愣住了。
他知道她有多委屈,有多害怕,如果不是因为他恰好不在,她根本不会遭遇这样噩梦一般的经历......
心脏像被人攫住了,看着她受罪,他比她还要难受。
既心疼,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江珩反手扣住她后脑,熟练的撬开她唇齿。
直到许枝鹤呜咽着沙哑的嗓子,发出“咿咿呀呀”的破碎声音时,他才觉出些不对劲,理智微微回笼,只见她哭的更凶了,两只眼睛都像小白兔一样,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头脑瞬间清醒,与此同时,病房房门被人推开,手拿仪器的护士跟在医生身后,站在病房门口,同时被这刺激的一幕给愣住了......
“呀,江先生不行,她的舌头......”
小护士反应过来,惊呼出声的同时,许枝鹤也已经捂着嘴巴,溢出了破风箱一样的沙哑声音:“疼......”
护士给许枝鹤做了基本的项目测量,确认一切机能正常。
许枝鹤捧着杯子,连喝了两大杯水,因为江珩刚才那一吻,她现在喝水的时候都觉得舌头又麻又疼。
医生看出她表情痛苦,安慰道:“舌头上受伤是这样的,很容易忽略。刚开始几天要受点罪,过几天习惯了就麻木了。只能委屈先吃几天流食了。”
许枝鹤眨巴着眼泪,当初她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到咬舌这么痛苦的办法?
医生走了以后,小护士又帮着许枝鹤换了吊瓶,脸红噗噗的在许枝鹤和江珩之间打量:“这几天就忍忍,舌头上的伤口只要不发炎不溃疡,好起来还是很快的。”
等小护士也走后,病房里的两个人还是尴尬极了。
江珩大概刚才丢了面子,这时候脸色仍然沉沉的:“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你也是第一个。”
她要不主动吻他,他根本不会对还病着的她出手,哪晓得一时忘形,就忘了她伤在舌头上的事了。
“对了,医生只说了我舌头受伤,其他的没说吗?宝宝怎么样,我睡了这么久没吃东西,宝宝不会饿吗?”
“先考虑你自己吧。”江珩一手拿掉她喝完的水杯,另一手替她盖着被子。
医生的话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许枝鹤,可以肯定的是,许枝鹤百分之百不会同意流掉。
昨天和医生谈过后,江家二老来医院探病,他也委婉的和父母说了下。孟芝和江逢年的意思,自然也是舍不得乖孙,尤其一下怀俩,不过他们还是尊重两个年轻孩子自己的选择。
回家后,孟芝就上网查了一堆关于婴儿先天病的资料,都凌晨一两点了,给江珩打了通电话,语重心长的说:“不管你怎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你和枝枝都还年轻,这胎要不了,休养个一年半载,以后多的是机会。就是枝枝那边,你考虑好怎么告诉她了吗?她现在孕期,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本来就脆弱,你得做好她的心理辅导。”
而且医生也说了,6个月胎儿基本都成形了,再拿掉风险也很大,对大人也是一种伤害。
总之,这道难题就丢在了他头上,手心手背都是肉。
许枝鹤见他发怔,拽了拽他袖子:“还有,我梦见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你不是出差,最快也要昨天才能回来吗?”
江珩抿着唇,嘴角微弯:“因为我想着你,归心似箭,所以提前回来了。”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望向他:“真是你救的我?”
“是,真的。”江珩睨她一眼,故作淡漠的反问:“不然你还被谁救?”
许枝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种情况,她几乎以为是绝境了,唯一的获救可能,就是燕回带她上楼时被人看到,有好心人报了警。
可没想到她不仅获救了,救她的人还是江珩。
“有时候我真好奇,是不是我危险的时候默念你的名字,你就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啊?”
她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一直喊着“江珩”,结果就真的被他救了。
江珩一直盯着她的神情,忍俊不禁:“那你可以下次试一试。”
“别下次了,我再也不想遭罪了。”许枝鹤悻悻的摇头。
江珩自觉失,忍不住俯身,将她圈在自己怀里:“都怪我,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
当他赶去酒店的时候,她已经咬舌自尽了,他根本没有救到她。如果不是上天垂怜,他抱回来的,将是一具尸体。
许枝鹤被他这一抱,回过神来,脸贴着他胸膛,发心蹭着他略显粗糙的下巴:“你是不是一夜都没睡?”
何止一夜,加起来是两夜,整整36个小时了。
从她失踪,到找到她,送进医院,直到醒来,他经历了人生中最为紧张痛苦的36个小时。
但上天似乎待他不薄,总归还了他一个完完整整的许枝鹤。
许枝鹤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沉沉的,似是傍晚。
忍不住推他:“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吃晚饭吧。”
江珩把她的枕头拿起来垫在她背后,手指撩开她的发丝到耳后,只是温声问:“除了舌头,还有哪里疼?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许枝鹤靠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
本来有很多委屈的,可看他这么紧张自己,又不忍心说了,怕他心疼。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抱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直到病房外有人敲门,江珩放开她,听到余荣的声音,才道:“进来吧。”__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