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代。
战火已经燃烧起了这个偏僻又不起眼的地区。
自从接到革命政府的征兵令之后,旺代这里便反叛起来,迅速席卷了整个地区。
人们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送上前线,为了根本不认识的人拼命,于是他们就要为自己拼命了。
在这个南北都有沼泽,河流森林密布的封闭地区,反叛之火如同一辆高速运转的火车,不可遏制地向前飞奔。
就在旺代的一个破败城堡附近,有一座简陋的教堂,教堂的钟楼清晰可见,上面有一个金字塔形的尖顶,钟房呈正方形,四面敞开,没有披檐,无论从哪一面,里面的钟都清晰可见,这正是所谓的布列塔尼样式的钟楼。
当当当当——
钟声不断飘荡,向着四周散发信号,凡是听到的人都明白,这是胜利的信号。
卡特利诺站在马尔凯神父的坟墓前面,胸口画着十字。
“神父,我胜利了——”卡特利诺轻轻说道,“我保住了旺代,保住了对天父虔诚的信仰,没有让我们的神父,受巴黎人逼迫放弃对天父的虔诚,愿你在天上看着我。”
说完,卡特利诺将一束荆豆花,放在了马尔凯神父的坟前。
“卡特利诺,你做得很好!”莫特朗德同样站在马尔凯神父的坟墓前面,“但是,光凭旺代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巴黎那边能够动员的力量,比我们强大太多。”
“您是要说,接受英格兰人的支援吗?邦尚侯爵怎么说?”
“邦尚侯爵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之前他们那边向北打通港口的行动失败了。”莫特朗德道,“这次不一样,夏雷特男爵已经得到了普罗旺斯伯爵的中将任命,英格兰人这次会和我们一起策应,而且我们也要组成临时军事委员会,一定能打通支援通道。”
“我们要一起行动吗?”
“我们这次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就是因为形成了统一的力量,接下来要将力量更加集中使用。”
卡特利诺点点头,迈步离开了这座教堂。
因为胜利,这里的教堂可以公开弥撒,不需要自己组织地下弥撒了。
但对于胜利,邦尚侯爵有自己的理解。
他站在自家那座塌了一半的城堡前面,向着自己的士兵训话。
这些人之前没有多少训练,但在自己的调理下,已经有了可观的战斗力。
望着这些人的眼光,邦尚侯爵开口道:“士兵们,我们完成了自己的责任,我们从巴黎那群傲慢的人手里,夺回了主宰自己生活的权力,这是我们最大的荣耀!”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我允许大家为之庆祝片刻,但是大家要明白,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还有许多的战斗要进行,直到巴黎那群人恢复我们的传统。”
“另外,我要提醒大家,荣耀的旺代人,胜利的旺代人,不应该有损失自己荣耀的行为,昨天有些人想要杀死俘虏,这就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荣耀,并没有做出玷污荣耀的选择。”
“现在,我宣布,荣耀的士兵们,庆祝开始——”
“侯爵万岁——”
这些士兵望着带来胜利的指挥官,大声呼喊,有些人呼喊的更大声,因为胜利的引导者,同样是他们敬爱的领主。
布列塔尼的领主,夏雷特男爵,也在旺代的另一个地方,向着士兵喊话。
“士兵们,我们击败了巴黎那些叛乱者的军队,这只是他们失败的开始,之后我们会一步一步,让那些叛乱者品尝到失败的滋味,直到将国王陛下迎回来——”
夏雷特男爵骑着马,来回宣讲:“我们的正统君主路易十七陛下还在等着我们,我们的摄政普罗旺斯伯爵已经和英格兰人说好了,支援很快就会从海上到来,步枪、火炮、军队应有尽有。”
“那个时候,我们会夺回巴黎,将那些叛乱者,一个一个,都吊死在皇家广场上!”
“国王陛下万岁——”夏雷特男爵大呼。
“国王陛下万岁——”士兵们也跟着大喊。
………………
“毁灭旺代——”
“不再有旺代,不再有王权;不再有旺代,不再有贵族;不再有旺代,共和国的敌人们也就消失了。”一位国民公会的代表,发表着最为强硬的喊话,以应对旺代传来的败报。
之前旺代叛军攻打南特的企图被挫败之后,原本以为这里会逐渐平息下去,结果派去平叛的四路大军,竟然被一一击溃。指挥官桑泰尔率领的部队,居然恐惧之下,在维耶不战而溃,损失惨重。
更令人耻辱的是,这支不战而溃的部队,竟然是巴黎派去的国民自卫军,里面有大量巴黎招募的士兵,很多还参与过蒂耶里堡战役。
卖啤酒的安托万·桑泰尔专门跑来国民公会听这一场关于旺代的会议,因为那个大溃败被画成讽刺画的指挥官,就是他的远房叔叔,大啤酒商桑泰尔,他的啤酒都是从这个叔叔这里进货的。
他叔叔革命之后,加入了国民自卫军,因为参与过攻击巴士底狱,是个老资历,加上各路贵族逃亡,军官紧缺,这个富商叔叔竟然趁机一路攀升,混到了带队去平定旺代叛乱的职位,结果就是丢人现眼。
桑泰尔慌张极了,就怕这个叔叔倒台牵连自己,才慌里慌张来旁听。
这一听更是不得了,由于旺代的惨败,国民公会决定派出精兵强将前去整顿,彻底摆平内部问题。
出马的人有两个,丹东派出了自己的爱将,蒂耶里堡战役大放异彩的共和国拯救者拿破仑中将,不对,是师级将军拿破仑·波拿巴,为了和旧制度一刀两断,共和国连军衔的名字都改了。
另一位和丹东一样有声望的不可腐蚀者罗伯斯庇尔,也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人物,国民公会代表,圣茹斯特。
这位圣茹斯特,在巴黎、外省镇压内外敌人的时候,坚决狠辣。国民公会刚一成立,他就被派去北线当特派员,帮共和国在最危险的时候,稳定住了北线战局。
北线稳定住之后,又被召回巴黎,作为急先锋推行《惩治嫌疑犯法令》,那真是雷厉风行,把人推上断头台眼都不眨一下,谁说情都没用,人称恐怖的大天使。
这两个一军一政,都是如雷贯耳的人物,桑泰尔自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俩一出马,桑泰尔当即判定,自己那叔叔完蛋了,肯定是要下重手整顿的。
恐怖的大天使都出来了,他不是得上断头台上走一遭?哎呀,只能祝叔叔好运了!
桑泰尔当即决定,回去就给叔叔写信,免得他上断头台的时候,还糊里糊涂的。
约瑟夫·桑泰尔收到远方侄子来信的当天,拿破仑和圣茹斯特就联袂而至,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时间,就被拉过来受审了。
这两个人都年轻得过分,圣茹斯特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俊美,整个人看起来贵气无比,只是盯着自己的眼光,让他十分恐慌,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光。
拿破仑倒没那么吓人,但也脸色不是很好。
“波拿巴将军——”约瑟夫·桑泰尔开口就是死中求活,“您还记得我吗?当年攻下巴士底狱,战友们的啤酒都是我请的客呀,就在我侄子的酒馆里,您还记得吗?把他的酒馆喝空了,我还把自己库房都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