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儿,时候不早了,师叔就不留你了。”
“你中了李怜月的咒术,虽已破解,但对你的伤害仍在,这段时间尽量避免与人动手,不然你很快就会被拖入那处世界。”二魔师叔语气平稳的告诫。
“多谢师叔提醒,我会注意的。”杨逍自然明白师叔所说的是噩梦世界。
但杨逍也是心中无奈,他本不是弑杀之人,能不与人动手就不会与人动手,他擅长讲道理,喜欢以德服人,但奈何对方根本不听。
韩家那一对小可爱就不说了,就比方说这枯骨斋主,只要他肯把拿了自己的鬼灯笼提杆还给自己,那杨逍保证既往不咎。
但问题是他不肯给啊,所以只能他自己去拿。
那些大护法二护法什么的其实杨逍一点也不在乎,他们都是因为枯骨斋主才死的,与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离开二魔师叔的藏身之处,杨逍再次回到酒店,在酒店后门处,他撞见了清风道长。
“师兄?”
杨逍略有些诧异,清风师兄藏身在一片阴影中,看对方的样子明显是在等自己。
清风师兄上下打量了几眼杨逍,这才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将手中捧着的木盒递了上去:
“师弟,我来给你送丹药,看来...师尊他老人家与你聊得很好。”
“师叔的教诲我铭记于心。”杨逍回答。
“师弟,师兄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师兄有句话要送给你。”
清风道长望着天边的月色,缓缓舒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但活的好的没那么多,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师兄这些年在武道一途算是半个废人,能活到现在,除了师尊偏爱,还在于懂分寸,知进退,通人情法理,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拿的不拿。”
“师兄只是不说不问,但这身边的事就没几件能瞒得过师兄这双眼睛。”
“你我有缘,师兄瞧见你就欢喜,听师兄一句话,人有时候糊涂一点不是坏事,会在该糊涂的时候装糊涂才是真通透,而这样的人才能活的长久。”清风师兄说道。
“多谢师兄教诲。”杨逍抱拳拱手。
清风师兄眯起眼,用手拈着一撇八字胡,满意的点了点头,“师弟你是个通透的人,师尊他老人家,还有我与你明月师兄都喜欢你,有时间就回家看看。”
“响马镇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那个兄弟傅青竹我会关照他的,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师兄,你多保重!”
“走吧。”清风师兄摆了摆手,算作道别。
趁着夜色,杨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和平酒店,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西侯府。
直到躺在床上,那股心悸感才缓缓消退,任谁也无法想象,自己那二魔师叔竟然...竟然是一尊夺舍的怨灵!
不过现如今杨逍没有了恐惧,只有庆幸。
他庆幸自己遇见的是这个二魔师叔,而不是被困在那处诡异空间中的魔头。
若是那家伙的话,那早在自己与二魔师叔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死了。
对自己好,关照自己的就是这个二魔师叔,至于被困在血雾世界中的那个,那是个怪物,它手中血债累累,它得死。
等自己能彻底驾驭这把环首刀熟练开启空间后,第一时间就会潜入那处世界,替师叔他老人家夺回双腿与脸皮,报答师叔他老人家多次救命之恩。
不过那家伙也确实不好惹,有半步冥境以上的实力。
毕竟二魔师叔也是道宗正牌的紫袍真人,当初杨逍听鸠山苍玄说起过,道宗不好惹,麾下高手众多,道宗紫袍真人数量不少,但能被冠以大真人的屈指可数。
而即便是杀穿了小半个江湖,足有冥境实力的大魔也没有得到大真人的称号,这足以见得道宗大真人的含金量之高。
一想到未来自己还要与北屿夜的师傅见面,杨逍就阵阵心慌。
那位云澜真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一手炼尸术纵横江湖罕有敌手,最主要还是小心眼。
杨逍曾与北屿夜喝酒,二人喝到兴头上北屿夜给他讲过师尊云澜真人的往事。
这位云澜真人生性淡薄,除了醉心于炼尸外,平常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常邀请江湖上一些门派的朋友来观中品鉴一番,并以此为荣。
而不巧有一天,几位江湖散修高手趁着云澜真人不在家,悄悄潜入道观中盗宝,可惜宝物没找到,还惊动了巡夜的道长。
为了制造混乱脱身,他们放了把火,不成想将云澜真人耗费多年心血培育,下个月就要送去参赛的盆栽花草一把火烧个精光,听闻消息赶回来的云澜真人气的差点吐血。
龙虎山花费了大价钱,从商会那里买到了这几个凶手的真实身份与藏匿地。
等下次北屿夜再见到这几个凶手时,他们已经被炼成了傀儡,丢在后院暗房,就专门负责侍弄云澜真人的那些个花花草草,为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
还有一个人更惨,当年就因为偷了云澜真人一件不怎么值钱的怨眼被揪出来后死不承认,就被后者一巴掌将脑袋拍进了腔子里。
当初二人聊到这里时,杨逍忍不住的缩了下脖子,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所谓的名门正派就是个幌子,行事狠辣程度不比邪修差,只不过大家公关做得好,平时也会做做慈善博个好名声,一般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情根本传不出去。
坦白讲,这一夜杨逍睡得很不踏实,前半夜是二魔师叔追着自己要身体,后半夜还不等自己喘口气,又换了云澜真人追自己,嚷着要把自己头拍进腔子里,然后再炼成傀儡给他当牛做马。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见杨逍黑眼圈很重,精神状态也不好,隋成国还关心他是不是病了,要不要为他叫医生。
早饭过后,杨逍实在是没力气活动了,就又躺了回去。
这次还不错,暖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身,他刚要睡着,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这铃声让他心头一惊,瞬间清醒,因为这铃声是特殊设定的,是省公署洪安国署长的电话。
“希望是好消息......”杨逍抓起电话,默念一声佛祖保佑,这才接听:
“洪署长,我是杨逍。”
“杨专员,情况有变,休假即刻结束,你现在立刻返回省公署,等待下一步安排。”洪安国的声音威严,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洪署长,方便透露一点是...是什么事吗?”杨逍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与密教,或是盛老院长有关。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这才压低声音:“密教之行被上面紧急叫停了,原因不明。”
杨逍脑袋里“嗡”的一声,“是不是...是不是盛老院长那里出事了?”
“小杨,你...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密教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只能说这些了。”
“你现在即刻出发,中午,我在省署大楼等你,见面再说。”洪安国果断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杨逍整个人都是懵的,前一秒他还在准备迎回盛老院长,相助他清剿叛逆,夺回书院,他还打算在这一战中斩将夺旗,大出风头,可这一通电话,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这个风头他可以不要,但他不希望盛老院长有事。
杨逍一刻也坐不住了,他立刻要隋大哥为他安排车,送他回青岚城,而路上杨逍给顾家小姐一连打去了3个电话,但对方一直不接听。
坐在车后排,杨逍仔细思考这件事,能影响到盛老院长回国,那应该不是密教的问题,密教大祭司他知道,是个一言九鼎的好汉,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变。
不是密教的问题,那就是盛老院长本人了,这也是杨逍最担心的问题。
盛老院长在法教做那死口喇嘛忍辱负重十年,为的就是回国与那个叛逆弟弟盛靖轩算账,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除非他本人出了问题。
杨逍判断是盛老院长的身体出了问题,而这又分为两种可能,第一,是他自身出了问题,比方说强行驾驭法器失败,或是服用丹药药性相冲等等。
但根据杨逍对盛老院长的了解,这是个极度谨慎的人,他不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尤其是在即将回国的紧要关头。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了,他是被人打伤了,现在情况很不乐观,极可能命悬一线。
不过凭借盛老院长的本事,谁能打伤他呢,另外,这可是在密教的地盘上,有大祭司食人佛坐镇,谁敢造次?
“是法教,是法教动手了!”杨逍瞳孔一闪,他相信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毕竟这次若是任由盛老院长回国,那法教的阴谋也就彻底破产了,不但会失去对夷陵书院的控制,还会彻底毁掉那本就为数不多的口碑,沦为华国各门派的公敌。
敢闯进来掳走上三书坊这等大势力的门派之长,若是不加以惩戒,那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所以在盛老院长回国这件事上,法教与以盛靖轩为首的夷陵书院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绝对不允许他活着回去。
但密教食人佛也是个智勇双全之人,他应该知道盛老院长的重要性,怎么会让法教轻易得手呢?
因为情报严重不足,杨逍现在也都是些盲目猜测,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到巡防署大楼,听听洪安国究竟怎么说。
知道杨逍着急,司机开的很快,上午10点多一点,杨逍就来到了省公署大楼,直接推门进入了洪安国的办公室。
“洪署长,究竟是什么情况?”杨逍忙问。
洪安国面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安抚杨逍先冷静点,让他先坐下,并给他递了杯水。
见杨逍坐下后,洪安国也坐在沙发上,“杨专员,我也是刚接到确切消息,事情有变,这次出使计划取消。”
“是不是盛老院长出问题了?”杨逍追问,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个。
“嗯,盛老院长现在状态很差,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究竟什么时候能醒来,或是...或是能不能醒来,谁也不知道。”
洪安国压低声音,劝慰道:“小杨,我知道你与盛老院长的关系很好,所以...所以这次你一定要有个心理准备。”
“究竟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突然就不行了?”杨逍深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是有人下了黑手。
“具体情况不明,但不是遭到袭击,密教那面现在已经直接在与总署对接。”
“我这面消息渠道有限,但根据现有信息判断,很可能是盛老院长服用的丹药出现了问题,导致其被自身法器反噬。”洪安国尽量耐心的与杨逍解释。
“密教提供给盛老院长的丹药不会有问题,一定是中间某个环节被人动手脚了,夷陵书院没这个本事,是法教的可能性最大!”杨逍直白给出判断。
“小杨,你冷静点,具体什么原因还在调查,但...但有件事......”洪安国欲言又止。
“您说吧,我没问题。”杨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急与慌乱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
“小杨,我就和你明说了吧,盛老院长指不上了,这张牌废了,总署也改变了态度,夷陵书院盛靖轩已经派遣了高级别代表前往我总署拜会,他答应举教投靠我巡防署。”洪安国说道。
闻言杨逍“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怒道:“那盛靖轩算个什么东西,为了利益他连亲哥都能出卖,与此等小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总署那些人是傻子吗?”
“杨逍!”洪安国冷喝一声,“你是巡防署的人,不是夷陵书院盛彦霖的私军,总署的安排自有深意,不是你我这样的人可以妄议的,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地拘捕你!”
“我知道了,总署要的从来都是夷陵书院,至于是谁来做这个明面上的院长,是盛彦霖还是盛靖轩,总署根本不在意,对不对?”杨逍只觉得心寒。
“对。”洪安国点头,严肃道:“这是政治,无关人情,你若是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我劝你趁早脱衣服走人。”
深吸一口气,杨逍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在这里与洪安国争吵毫无意义,洪安国也只是个执行者,他还不够格参与总署的重大决策,真正出问题的是上面。
洪安国的话没错,但也不全对,政治是冷血的,但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杨逍只知道,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当,会寒了兄弟们的心,谁以后还给巡防署卖命。
他想当面问问顾总署长,若是他也觉得这样没问题,那自己确实就该另做打算了。
这巡防署的山头不是只有他顾总署长一人,他相信总会有一个明白人的。
从洪署长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的人都看到杨逍铁青着一张脸,对于这位一贯好说话的杨专员,竟然无一人敢凑近打招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足足十分钟杨逍才缓过这口气,他拿起电话,打给巫擎苍的办公室,可接听的人却是他的副官。
副官告诉杨逍,巫擎苍不在,他昨夜已经带队离开了青岚城,去往了石城。
“他去那里做什么?”杨逍皱眉问。
石城他知道,是个偏僻的小地方,位于江北省与淮朔省的交界处,交通不怎么便利,还有许多石子路,上次他去淮朔省执行任务还路过了那里。
“石城公署报告说那边疑似出现了不明高阶使徒,巫总队长他带人前去查看。”留守在办公室内的副官汇报说。
这些都是在省公署内部高层公开的信息,不算泄密,杨逍不知道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不在。
“知道巫总队长什么时候回来吗?”杨逍很想就这件事与巫总队长聊一聊。
“不清楚,需要我帮您联系巫总队长吗?”副官询问。
“不必了,谢谢你。”杨逍随手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是总署的决定,署长一把手洪安国都说不上话,别说他巫擎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