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竹里到市区大概五六公里,许易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赶回去了。
巷子里没有灯,房东一直没修,许易就着外面微弱的月光将车子停好,正要转身上楼的时候他又把瓦斯炉给点着了。
火光升起来的时候一楼都亮堂了许多。
因为是公共区域,不仅洗衣机、冰箱,就连厨房都是公用的。
许易倒是没怎么用过这边的厨房,这半年来他都是在外面吃的,算是把岛内的特色菜都吃了一遍,如今也是有些吃腻了,再加上小半年都没下过厨了有些技痒。
就着炉灶的火光他把冰箱里的菜拿了出来。
冰箱挺大的一个,因为是公用的,各自存放的东西都贴了标签,倒也不至于拿错东西。
菜是他之前傍晚路过黄昏市场买的,都是附近农民自家种的菜,新鲜度上跟早晨的没法比,但是用来做夜宵也够用了。
他做的不是台湾菜,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独立的台湾菜,或者说台湾菜不是一个特点分明的菜系。
台湾菜的底子是闽南菜,爱用酱油和米酒调鲜,日据五十年日本人留下了沙西米、味噌、天妇罗,也把饮食清淡的习惯留了下来。
等到新移民来了之后让台湾菜变得更加复杂,但总的来说是互相融合。
像是四川的牛肉面改良成了台湾红烧牛肉面,上海的红烧肉变成了台湾卤肉的一个变种,湖南的剁椒鱼头被台湾人加了自己的豆瓣酱,原本的特色还在但是都变淡了。
就像口音一样,都是以闽南语为基底,融入了内地各省份的口音。
总体上在七八十年代前媒体上用的都是字正腔圆的语调,但实际上各地还有着各种腔调,比较知名的像是老兵腔,闽南腔,客家腔,原住民腔,新住民腔等等不一而足。
这段时间以来许易也算是习惯了跟不同人用不同腔调说话。
刚开始的时候柯景腾等人觉得他说话像播音腔,许易给他们用一级甲等的普通话说了,倒是把几人给惊到了,许易倒觉得没什么,他反而觉得沈佳宜有的时候说台湾话那软乎的调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煮的是面,配菜调料一下锅,多煮一会儿基本上也就搞定了。
正要推门进屋,对面那间的门开了。
对面那间住的是一个大学生,念彰化师范大学,大三,中文系。
许易搬来的第一天见过他一面,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不算特别帅但是有点文艺气质。
对方姓林,叫林文远,名字也挺文气的,跟廖英宏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完全相反。
两人做邻居将近半年,说的话加起来拢共不超过二十句。
这种关系在台北的那种公寓楼里大概算是正常,但在彰化这种小地方,在整栋只有几户人家的屋子里多少显得有些冷。
不过许易对这个邻居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满了,林文远会顺手带下去倒掉,公用的洗衣机洗完衣服,他会及时拿出来,不会占着机器让后面的人等,偶尔看到其他住户的衣物忘在洗衣机里没收,还会送过去。
总的来说人挺不错的。
许易上楼的时候林文远正好推门出来,见到他还愣了一下:
“这么晚还没休息?”
许易点点头倒也没说他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略微寒暄了一句后便交错而过,没想到林文远肚子却发出一声咕的声音。
因为离的近许易听的很清楚,他望过去,林文远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晚上没吃饭”
许易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转过身道: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刚刚煮多了,还愁吃不掉呢,要不你帮我吃点?”
林文远愣住,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喉结处略微起伏。
“不用,我真的……”
“就当帮我这个忙吧?”
许易一句话便把对方堵得没法回绝,等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易已经在分面了。
他亲眼瞧着林文远几乎没停筷子的把面吃完了,就连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林文远不住地点头,到最后竖了个大拇指:
“你的手艺实在是太棒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许易笑着道:“合你口味就好。”
“你常做?”
“不常,半年没下厨了。”
林文远道:“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一直都在外面吃的。”
“一直没时间做。”
“哦。”林文远哦了一声后便沉默了,许易知道林文远是不知道接下来再说什么,倒也没再尬聊,说了声再见之后便各自回屋了。
他回来的晚,等他上床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就在他休息的时候别的地方却有些不安生。
彰化县动物防疫所后门。
年轻警察蹲在台阶上抽烟,胖警察靠在墙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旁边还站着三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都是防疫所的。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还亮着灯。
“几点了?”胖警察问道。
年轻警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了看手表:
“快十一点了。”
“弄了几个小时了?”
“从运过来到现在差不多三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