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愣在原地,脸上的错愕还未完全褪去,心中却如惊雷炸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或许,真的是他和乌玄当局者迷,日日身处广沱巍,反倒低估了东境灵地争夺厮杀的分量,也小觑了这场争斗在外面人眼中的声势。
他眉头微拧,暗自思忖道:‘若当真如苏时夜所说,广沱巍是如今妖族之中,第一个敢光明正大抱团取暖、与人类修士正面抗衡的势力,那自己岂不是无意间,成了妖族“打响复兴第一枪”的出头鸟?’
念头至此,陈舟心头骤然一沉。
他太清楚出头鸟的下场。
古往今来,这般敢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多半都只能成为过往云烟,存活在后人寥寥无几的缅怀之中。
可转念一想,陈舟又忍不住暗自失笑。
参考妖族向来不喜读书的性子,这般下场,恐怕还得再往后稍稍,说不定到头来,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见陈舟一时间也不说话了,苏时夜也识趣地没有继续深聊广沱巍的事,连忙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道友既然是从广沱巍来的,倒正好有一件事,须得麻烦道友相助。”苏时夜神色带着几分诚恳,说道。
见陈舟抬眸看来,苏时夜便缓缓开口,解释道:
“道友入苍岭之时,想必也听过守在外围的妖将提及,如今苍岭有宝物即将出世,引得不少外来妖怪纷纷来此落脚,个个都想趁机分一杯羹,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我等狐类。”
说到这儿,苏时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语气也添了几分无奈,道:
“只是如今广沱巍的名声太过响亮,故而有不少妖狐,自称是广沱巍来的,更有甚者,还言说自己是出身广沱巍灵地洞天的贵种……”
苏时夜的话刚落,陈舟心中已然明了。
不就是担心有妖狐冒名顶替吗?
这般心思,陈舟再清楚不过了,毕竟他白日在骅狐洞,便已经遇到过一次冒名之事。
这也算是狐族的基本操作了。
而苏时夜如今遇到了自己这个真正的广沱巍来狐,自然是想要好好盘查清楚,确认那些冒名者的底细。
这般一来,将来若是得了宝物,便不用顾忌“广沱巍贵种”的身份,分润出去太多好处,甚至还能反其道而行之,拿着这个由头,倒逼那些冒名的妖狐吐些好处出来。
苏时夜:道友,你也不想你冒名顶替的事,被广沱巍狐族知道吧?
闻言,陈舟轻轻摇了摇头,答道:
“广沱巍太大,其中的妖狐我也不能一一认全,怕是帮不上道友太多。”
听到这话,苏时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可惜。
可下一刻,陈舟的话又缓缓传来:
“但若是有妖狐自称是出自广沱巍灵地的贵种,那便全都是假的,无需多查。”
“嗯?”苏时夜眉梢猛地一扬,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一旁的崔瑾澜也顺势抬眸看来,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见状,陈舟无奈地笑了笑,先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而后又指了指身旁仰着小脸的小西,最后指尖微微一顿,朝着东北方向(广沱巍的方向)轻点了一下,轻声道:
“出自广沱巍灵地的妖狐,拢共就只有我们三个,再无别的了。”
这话一出,苏时夜顿时一惊,连忙转头与崔瑾澜对视一眼。
两狐眼中都盛满了诧异,甚至带着几分茫然。
广沱巍有灵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妖族,而在他们的认知里,能称得上“灵地贵种”的,理应是三位妖王的后人,怎么会是三只狐狸?
这实在不合常理啊。
他们隐约知晓广沱巍的三位妖王——其中两位皆是禽鸟之属,传闻其中一位还疑似拥有金乌血脉,修为深不可测;剩下的一位,则是树身成精。
这两禽一木的妖王,与狐狸半点不沾边,怎么可能会让狐族入了灵地?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胡五德若是出身灵地的贵种,那当初他们与胡五德相遇时,他的道行那般浅薄,连寻常妖修都比不上,哪里有半分“灵地贵种”的模样?
“除非是后来得了妖王垂青。”苏时夜和崔瑾澜对视一眼后,心中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们也清楚,陈舟没必要拿这种关乎灵地的事扯谎,当下心中便有了计较,脸上的诧异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了然。
可新的疑惑又随之而来——小西既然也是出身广沱巍灵地,怎么看着,却没有半分贵种的超然?
在苏时夜和崔瑾澜看来,能掀起如此大声势的三位妖王,必然手段不凡,再加上灵地的滋养,造就出来的贵种,理应是天资卓绝、自带灵韵才对。
可眼下的小西看上去,倒是与他们想象中的“贵种”相去甚远。
陈舟将两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他们目光频频转向小西,眼神里满是隐隐的打量与疑惑,甚至带着几分不解,便瞬间知晓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他心中一动,顺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缓缓开口道:
“虽身处灵地,得天独厚,可妖王那儿,却是没有适合小西修行的功法,故而她的修行,便一直耽误下来了。”
“没有功法?”苏时夜和崔瑾澜同时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底的疑惑更甚。
这般妖焰滔天的妖王,必然底蕴深厚,怎么可能缺了小西的修行功法?
这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更何况,他们也不瞎,一眼便看出小西如今已有不浅的道行,修为虽不算浑厚,却也凝练,若是没有修行功法,她又如何能修炼到这般地步?
崔瑾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