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方形的会议桌两边坐着不少脸色凝重的黑衣男人,主位上坐着身穿米色休闲西装的高大男人,在黑乎乎一片的人里显得特别明显,更何况他还有着一黑一绿的阴阳眼珠,此时他正戏谑的把玩着自己右手的断指,仿佛那指头还能再生长出来一般看得认真,由着他们交头接耳叽叽咕咕讨论着。
好不容易玩完了手指,高大男人这才斜眼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几个人,一个儒雅男人很温和的跟老头们沟通着什么,不时还移动自己身前的电脑让老头子们看看数据或图片,看到几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老爷子装腔作势的模样,休普·银聿一下没忍得住笑了出来。
几十人的眼光马上就齐刷刷的扫过来,他自知不该在这种时刻笑出声,但这场面真的很搞笑,不知道的人准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重大决策,事实上川池本那个家伙不过在给几位长老看视频而已,关于做出来的老头子欢快度假的假视频,这些爷爷们还一脸严肃认真搞得在场的气氛也沉重得很。
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见川池本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休普·银聿哼了一声不理他,自己没事干就开始一一打量在座的人,仔细把这些被川池本早拉拢的所谓骨干份子看个清楚。
自从软禁了川池渡一后,由大长老作担保,说服了另几位有实权的长老接受了他,轻而易举坐稳了第一把交椅,顺手拉了川池本帮忙,赢得会里的大部分人的赞同,本来这大部分人对他是相当不服的,不过宣布了由他管理转白的会务,川池本则在暗黑生意上替会里打理,反对声浪就截然而止。
看到在座的诸位所谓精英,被川池本的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他觉得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实在装得太像了,装了那么多年早已经把精髓装出来了,什么会长他老人家一切安好,让兄弟们不要太辛苦、对内要和睦对外要一心之类的话说出来居然还会有人信,甚至有人站起来忠诚的说让会长好好养病,兄弟们绝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听到这种话再看到川池本投过得意的一瞥,休普银聿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文件,他真的快笑死了,同时也在心里自反,原来过去他真的太过刚硬了,太刚则易折断,虽然忍得下很多苦,但拉拢人心确实要用这种软手段才行,关于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了。
无趣的翻翻手上的文件夹,里面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运作数据与计划全在川池本那里,这些人仍是不当他是一回事,虽然他是太子按理应该是正主,但川池本在这些人心中,才是接位的那个人,所以明里暗里都把文件送到他那边去。
虽然事后川池本都会把那些东西给他看,但银聿觉得看与不看都没什么差别,他的志不在此,而且川池本也不过是一种显示其诚意的做法,金阁会本就是家族产业,有很多人早就被他拉拢,自己何必去枉做小人。
合上资料夹,休普·银聿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呆在那里也是个傀儡,全交给川池本去处理好了,改朝换代是迟早的事情,他的本意也是助川池本坐上那个位置,现在这样倒省了很多事,他也该回去看看自己的公司了。
在木地板铺成的走道上慢慢向前走,他打算在这座大宅里再逛逛,曾经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其实很多事他那时年幼都不太记得了,对这大宅子的印象总之不是太好就是了,不管什么亲戚与外人都住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一个家宅的样子。
记忆里这座宅子总是灰灰的,来来往往的属下全是凶恶严肃的嘴脸,看母亲的眼光都带着色彩,他一直到现在都不懂母亲怎么会看上那个老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的话,怎么会在这里忍受那些不堪好几年。
他人高马大脚步很快,眨眼就走到了较偏僻的后院,走道尽头靠花园的房间是他和母亲曾住过的屋子,激动的大步跨过去轻敲了一下门,他怕现在里面住得有别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后,才带着一种急切的心情滑开了房门。
木制的家具已经在岁月里流下了痕迹,靠窗边的木桌表面有他曾用小刀刻下的印记,沾满灰尘的榻榻米不再有昔日的光鉴明亮,有两个老旧的蒲团依然整齐摆在柜子前面,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再次跪坐于上边,整理衣柜或是清放杂物。
休普·银聿感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不顾地板上厚厚的尘埃,他脱下皮鞋踏上了曾经熟悉的地板,记忆里母亲总会把地板擦得干净异常,微笑着看他在上面玩耍,有时也会在书桌边指点他功课,他们母子二人很少踏出这间破旧的房间,也不理会外边人的轻蔑眼光,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有自己的欢乐时光。
激动的心情很能用语言描述出来,银聿只知道自己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声对母亲的呼唤,男儿的热泪流出,手指碰触到熟悉的家具时,他跪在了蒲团上拉开衣柜的抽屉,点点泪花很快就被干燥的木板所吸收,柜子里面早已经空无一物,但他觉得打开了记忆的匣子。
母亲总是在坐在这个蒲团上替他缝衣服,也总是会把洗净晒干的衣物仔细叠好,再整齐的分类放进抽屉里,休普·银聿还记得第一层抽屉是放置自己的贴身衣裤,另有一些冬天才穿的内衫也曾整齐的放在靠左的位置上;
第二层则是母亲自己的几件简单衣裙,及自己的外衫裤子,因为抽屉并不太大,他和母亲的衣服也并不多,所以最下面一层抽屉一般用来放床单或被罩一类的物品,而柜子上层的空间就是摆放棉衣棉被的大件物品。
伸出手仔细摸过每一格抽屉,虽然里面空无一物,但休普银聿觉得自己的指尖还能感觉到母亲的温度一般,仿佛还是小时候,看到换季时母亲便坐在这里整理东西,一边对坐在旁边的自己说着话……
透过老旧的房间木板好像也能看到,屋子后面的小厨房,母亲经常在里面哼着歌做着饭,也总会微笑着端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从走道那边绕进屋子里来,温柔的叫他洗手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