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来劲,甚至灵光一闪道:“殿下,若是您有自知之明,不如就趁今天把皇位让给二殿下,也算是为西南国做了贡献。”
喻瑶华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李公公,我觉得你说错了。”
“你是觉得一群只能靠莫须有的天相来操纵流言的无知莽夫比我更能护住西南国吗?还是你以为我这个先帝亲封的太子,不如一个未知性别的孩子?”
“哦,我忘了,你的人选是我哥哥。那我就更好奇了,你为什么觉得我哥哥对帝位有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呢?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攀权附势?你可别忘了,我喻家,就是权势。”
“你以为,你在我父皇身边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就聪颖无双了?”喻瑶华抬起下巴,一向温和的杏眼微瞇,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皇室之人常年浸养出来的高傲与尊贵,“身居地底的骯臟虫鼠,也配揣测龙凤的心思?”
喻瑶华的威压太重,李公公凭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说话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有些嗓音沙哑。但无妨,毕竟上位者之所以是上位者,凭的也不是大声吼叫。
“我是父皇钦定的皇太子,是西南国未来的君主,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我会治理好西南国,会保我的子民世世安康,会保我的江山长久太平。”
“你且看着。”
江望青搂住喻瑶华的腰,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男人好帅。
快迷死他了。
“萧萧,”江望青轻声提醒他,“你要怎么处置他?”
喻瑶华思索片刻,道:“内务府总管太监李洪,勾结奸人,祸乱宫闱,残害皇嗣,心思恶毒,手段狠辣,处……腰斩。”
江望青垂眸,“萧萧,快带我回寝殿吧,我有点痛。”
“死后任何人不许缝尸,”喻瑶华咬牙,“尸首丢进城外乱葬岗,以示警戒。”
身后的上北下南听命,立马走出来要压着李公公离开,李公公突然跪行两步,伸手要够喻瑶华的衣摆,“殿下,您不能杀我,我,我伺候先帝有功,您不能杀我。”
上北下南怎么可能真的让他碰到喻瑶华,当即用束缚玄法捆住了他,顺势堵了他的嘴。
老头子凄厉幽怨的嗓子听上去不如乌鸦叫唤。
江望青微微勾唇,还算满意。
他的小皇子,不该总是心软。
来日做了帝王,就更该强硬。
一场轰轰烈烈的宫变暂时告一段落,翌日,喻瑶华出面安抚了宫裏的众人,特地准许他们休养一日。
难得宫中清凈无人,江望青喻瑶华和喻若华三人自在地坐在御花园叙话。
不一会儿,知云过来,“殿下,公子,众位大人到了。”
“别让他们去金銮殿了,就来这见我吧,”喻瑶华笑道,“这裏景色好,看着没那么容易让人生气。”
江望青给他递了个糖枣糕,“吃点甜的,心情更好。”
喻若华给他递了杯果茶,“甜的吃多了不好,这茶裏的果干是你嫂嫂亲手做的,尝尝?”
喻瑶华两边都不得罪,“突然想喝冰镇酸梅汤。”
“不行,太凉。”
“不许,伤胃。”
喻瑶华微微一笑,一手糕点一手果茶,“干了。”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百官前来请安,“参见太子殿下,二皇子,太子妃。”
喻瑶华敛了笑意,淡声道:“起来吧。”
“谢过太子殿下。”
江望青和喻若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他的两侧,只恨不得再来盘瓜子。
喻瑶华得体地笑道:“今日已经三号,再过三天我就要正式登基了,按理是不该提前面见诸位的,只是我心中疑虑挤压,实在是不得不请诸位来为我答疑解惑。”
江无岸拱手,“殿下请讲。”
喻瑶华道:“父皇在世时,早朝的奏折一律都是他亲眼过目再一一批阅的,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呢?”
他抬眼盯着一人,“穆大人,你说呢?我见你在折子裏提议,说是要请求效仿前朝成立议政部,代行批阅之权。”
他笑道:“我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公允又能替我分忧,要不皇位也给你来坐,让我彻底做个清闲人?”
轻飘飘的语气砸在穆大人耳边像是惊雷,他腿一软跪下,“殿下明鉴,微臣绝无此意啊。微臣一心侍奉殿下,绝不敢有二心啊。”
“你别紧张啊,正好,春天也到了,我还想去南方看看呢,”喻瑶华喝了口果茶,唇齿芬芳,说话的调子也软了许多,“钦天监不是说了吗,新帝降于东南方,我急着去拜见。”
钦天监慌张地跪下,“殿下明鉴……”
“我明鉴什么?我难道不是亡国之兆吗?”喻瑶华疑惑地看向礼部尚书,“陈大人,你来说说理,我是不是资质平平,难当大任?”
陈大人哪敢评理,跪地道:“殿下请勿妄自菲薄。”
“那真是奇了,我难道不识字吗?怎么你们奏折裏说的和你们嘴上说的不一样呢?”
“上北,去把诸位大人的折子拿过来,让他们亲自读给我听。”喻瑶华朗声道。
“是。”上北憋不住笑了,一个字说得语调飞扬。
“殿下……”有人继续跪下,正要开口就被打断。
“你是哪位?”
“微臣是户部侍郎。”
“哦,就是你啊,”喻瑶华恍然大悟,“我听说你府裏有一间库房,裏面堆满了金银珠宝,是吗?”
户部侍郎心惊不已,“殿下明查……”
喻瑶华跟他们和和气气地说了一下午的话,只是,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都有一人胆战心惊地跪下,再接着就是被上北端来的折子以及下南一点点捧上来的罪证。
结束时,御花园中的官员已经跪了近三十人。
“我好累。”喻瑶华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懒洋洋地靠在江望青怀裏,“不想说话了。”
“那我来?”江望青宠溺挑眉。
“你跟哥哥一起,”喻瑶华低声嘱咐,“别吵架。”
“好。”江望青笑道。
“一切按律行事,”喻瑶华闭眼,“朝中官员冗余,那些才华斐然之士不该被埋没。”
“我知道。”
准备了那么久,江望青和喻若华在明处决策筹谋,暗处,喻瑶华一刻也没停地彻查各官员的底细背景,最终拔出萝卜带出泥,终于能在继位之前扫清朝中潜藏多年的蛀虫。
小皇子被娇宠着长大,会撒娇会耍赖,也会控权握柄,明治善理。
从此以后,西南国再也无法容忍贪权窃柄、罔顾礼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