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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咱们村有小卖部吗？来时啥也没带，我得买得生活用品。”谷雨问村长。
“啊，有。”村长扭头看了看墙上挂的一口黑钟说，“我领你去。小宋，我先下班了，帐你慢慢算。”
小宋点点头，没有说话。
村长把桌上的烟袋锅子拿起来别在腰上，开开门背着手走了出去，谷雨赶紧跟在他后头。
他家住河的另一边，得路过那座石桥。
“小谷啊，咱们村穷啊。”
谷雨不明就里，没敢随便搭话。
村长也没用她搭，接着自说自话道：“咱们村啊，好多大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小姑娘呢，又不愿意往本村嫁，这里离城近，她们作梦都想嫁到城里去，嫁不到城里，就往郊区嫁。像你这么好的女娃，真是不多了，这么好的条件，竟然下嫁到我们村里了，唉，小亮这小子也真是没福气。”
谷雨还是不明其意，但也不好再装哑巴：“村长，咱们村为啥穷啊？是地不够种吗？”
“你看那山，咱们村的自留地全在山脚下，人均也就2亩地。但这2亩又根本产不出多少粮食来。咱们这县叫平顺县，其实是即不平又不顺，整个平顺县1550多平方米，山地就占了一多半，咱们这是平顺县最南边的尾巴尖，还有一条小河，条件算不错的了。再往里面，全是山。咱们平原省有11个县市，就数平顺县最穷了。平顺县又数咱们郭家庄最惨，听着咱挨着市里，但是四六不靠，县上不管，市里不问，发救济，先紧穷的，给贷款，先紧大山里的，到最后啥也轮不着了，就得穷着。侄媳妇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小亮下葬那天你一来，叔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不然我哪能轻易就答应把小亮葬进祖地。你既然是我们郭家庄的人了，那也得帮我们郭家庄出一份力，我们这啊，想建个采石厂，但是缺钱，得和银行贷款，但是手续总是不齐全，你回去帮着给问问。”
敢情是看见她给市政府的人打电话了。但问题是她只认识李天成一个人，而且李天成是负责计划生育的，这八杆子也打不着哇。
“建一个采石厂得需要多少贷款啊？是什么原因不批的？”谷雨问了句，“叔，说实话，我在市委里只认识一个人，但他是负责计划生育工作的，你把情况和我说说，我找机会问问他，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但您也别抱太大希望，计划生育离批贷款的还是离得有点远。”
“么的事，侄媳妇，只要你给问问就行。总说让递文件，可是我也不懂啊。你给问问就行，问问就行。”
“叔，咱们村的计划生育工作开展的咋样啊？”谷雨看了看路上遇到的，尾随他们的孩子，还有在自家活动的孕妇，深觉这应该是个难点村。
“啥计划不计划的，生了儿子才算数。”
谷雨只想扶额。穷真的是因为田少山多，政府不批贷款吗？
小卖部居然是村长家开的，村长媳妇梳着□□头，圆脸白面皮，未语先带三分笑，看上去非常和蔼。她不但是村长媳妇，还是妇女主任。还在家开了小卖部，这也算是女强人了。
她儿媳妇挺着大肚子，给谷雨拿了毛巾，但是没有牙刷和牙膏。
“我们农村人哪里用那么金贵的东西，拿盐水漱漱口就行了。”她把东西递给谷雨。
“嫂子，你再给我拿块肥皂吧。”她看了一圈也没有香皂。
“妈，我想吃糖。”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趴在儿媳妇的腿上说。
“有耗子药你吃不吃？赶紧爬一边去，我这算帐呢。”
谷雨付了钱。大腿被抱住了，小男孩扑闪着大眼睛说：“婶婶，我要吃糖。”
“郭青山，你放开人家，要不我打死你。”她妈在柜台里边吼道。
“不要，别人都说了，婶婶有钱，能给狗蛋买糖吃。”
狗蛋这名字还挺别致。
谷雨忍笑着说：“狗蛋，婶婶身上没有糖，下次婶婶一定记得带糖给狗蛋吃好不好？”
“不，我现在就要吃糖，柜台里有，你帮我买。”
谷雨往柜里一看，还真有糖，红红绿绿的糖纸包着的糖，还挺好看。
“你张开嘴，婶婶看看你的牙。”
狗蛋听话的张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没有蛀牙。
“嫂子，这糖咋卖，我没有票能买吗？”
“没票能买，1块1一斤。”狗蛋妈殷勤地答应着，脸上堆满了笑。
“那给我称一斤吧。”
“行。”
狗蛋妈迅速在圆盘称上称够了一斤糖，又拿了一张草纸铺好，准备包糖，谷雨抓了一把递给狗蛋说：“糖不能多吃，每天吃能吃一块，吃完以后一定要漱口，记住了吗？”
狗蛋疯狂点头，不顾他妈的责骂，把糖装进口袋跑了。
“弟妹，你这也太惯着孩子了，他说要，你就买。我还以为你是给二爷和二奶买的呢。”
“几颗糖，趁不住让孩子哭。嫂子你这肚子里是老二啊？几个月了？”谷雨现在对孕妇还是比较感兴趣的，看着那圆溜溜的肚子，忍不住想上手摸摸。
“啥老二，这是老三了。七个月了，快生了。”狗蛋妈利落地把糖包好，用绳捆好递给她。
谷雨接过后，想了想问：“那老大是女儿吗？”
“老大也是儿子，六岁了。”提起这个狗蛋妈还是挺自豪的。
“都已经生两个儿子了，咋还生啊？是想生女儿吗？”
“呸呸呸，谁要生赔钱货，我这胎人家都说是儿子。儿子谁还嫌多，不然像你家小亮这样的，死了连进祖坟都难，你要是再生个女儿，敬二爷家就绝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