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点点头走了，不一会儿护士推着车过来，给大女子扎上了针。
“三姨，我家现在怎么样了？”大女子咬了咬嘴唇，还是问出了口。
谷雨也正准备问呢。
“村长不许你妈葬坟地里，说是不吉利，后来你表舅出面，才肯了。昨天下的葬。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祭拜祭拜你妈。”她没说的是，为了让她表舅出面，她给了他十块钱。
“三姨，我想我妈。”四女子从床上爬下来，拉住连苗的袖口。
连苗脸上一阵悲拗闪过，摸了摸她的细软的小黄毛说：“四女子，你妈已经走了，等你大姐好了，你回去祭拜祭拜她，让她来生投个好人家。”
“我不回去，我回去了，我爸肯定打我，也会打大姐。他肯定会打死我们的。”四女子童声童语平静地说着，因为她并不是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更让人心疼难过。
“谷雨姐，求求你收留收留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把我送回去。”大女子不顾扎针，在床上跪了下来。
谷雨急得赶紧先稳住她的手，别让针歪了，继而急道：“有话好好说，不论干什么都不能伤害自己，听姐的话，赶紧躺下，听姐的，姐一定不让你回去，四女子也不回去。”
听到了保证，大女子哭得更厉害了。
谷雨和连苗合力把她扶着躺好，看看没有回血，才放下了心。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拿身体开玩笑，记住了吗？”谷雨严厉地说。
大女子点点头。连苗赶紧拿袖口帮她擦泪。
“姐，她要留下的话，怎么和她爸说啊？”
“不能让她爸知道她在哪，不然以后有得烦。”连苗摇头说：“妹子，姐知道你是好人，但是你收留她和四女子，即使只给一口饭吃，这也是要命的事啊，你家大人能同意吗？”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结婚了。我爱人过世了，现在家里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说收留她们，没人管。主要是，我怀孕了，我正好还想找人帮我看孩子，大女子正正合适，她看大了三个妹妹，很有经验，等我生了孩子，她就能帮我看孩子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一个月给她开10块钱工资，管吃管住，管穿衣服。你看行吗？”
达连苗目瞪口呆，谷雨这一大串话就仿佛一大串炸弹，炸得她不分东南与西北了。
她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个人养孩子太不容易了，趁着月份小，不如把孩子拿了。”达连苗咬了咬牙说。她说的拿了，就是打掉的意思。
“这个肯定不行，医生说如果做手术，会使子宫壁变薄，以后有可能会怀不上。”谷雨解释道。
达连苗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词，又说：“你给她们姐妹俩一口吃的就行，不用给工资。”
“姐，我不要工资。”大女子也说。
“那可不行，一码是一码，你给我干活，当然得给你工资。你不只四女子一个妹妹，等你有了钱，你还可以管管二女子和三女子啊。”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女子放弃了挣扎。
“但是怎么能让她们名正顺地留在我身边啊，不然她那个爹哪天忽然想不开，再告我一个拐卖人口啥的，那可闹笑话了。”
“过继。”艾迟余接了一句。
达连苗也反应了过来，笑着推了他一把，“算你关键时刻有主意。”又转头对谷雨解释说：“大女子她表舅，在小康庄住，离我们村有点远。我去和他说说，让大女子和四女子过继给他，这样就能把户口迁出来。”
“她表舅能愿意吗？牛老四前几天还收了人家的彩礼，咋能轻易放大女子走啊。”谷雨说。
“钱。”艾迟余说。
迟姐夫虽然惜字如金，但简意赅，谷雨懂了。
“可是我给了钱，牛老四万一还去找她们怎么办？只要一去不就露馅了？”
“这个不怕，牛老四不敢去的。大女子这个表舅不是一般人，当年是联防队的，手狠心黑，谁见了他都怵，我和他说清楚，到时候写文书的时候写明白了，让他不能再去找孩子，再让她表舅吓唬吓唬他，他就不敢去了。”
“那连苗姐，姐夫，你们帮着问问，她表舅要多少钱，她爸要多少钱。”
连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件事只有钱能解决。遂点了点头。
十点多输完了液，谷雨去办出院手续，李天成竟然预存了50块钱费用，只花费了15块，退了35块钱给她。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医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