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果不想剪,只修理了留海。大女子也不想剪,谷雨就让大师傅把她头发下面分岔的坏头发给修剪掉,再修一个长留海出来,斜着夹到耳后,再给她扎一个偏马尾。整个人立刻就变得俏皮又灵动了许多。
谷雨自己则是豪爽许多。直接让师傅给她剪到齐肩。她本想剪成妹妹头,但是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脸庞,再梳个妹妹头,看着就和未成年一样,到时候带个孩子也不像样子。
大师傅和她确认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把辫子剪掉。
“师傅,她这辫子不能白给你吧?”拾果问。
“那肯定不能白给,给你20块钱行不?”
“这么长,这么粗的辫子,20块少了点吧。”
“21,不能再多了。”
谷雨笑着点了头。
最后大家都剪了头,却还挣了18块钱,不错。
回了家,谷雨给大旺,大江,大河和子奇每人发了20块钱。给了大女子10块钱。
大家都推着不要。
“你这会就给我工钱也太早了吧,等结算完了,我不会少要你的。”大旺甩手就要走,谷雨赶紧拉住。
“这是给你们过节的钱。都拿着吧。你舅舅跟村里人念叨着你在城里混得好,以后要孝敬他,趁着明天过节,你买瓶酒去看看他吧。”
大旺想要拒绝,谷雨一下把钱塞进了他的口袋。他想了一下没再推脱扭头出去干活了。
“你们也都一样,拿上钱,回家的回家,置物的置物。不想花钱的,去银行办张存折存起来也好,我就不管了。”谷雨笑眯眯地宣布,“明天放假一天。”
“我的人,你瞎给什么钱,姐没钱吗?”拾果看见她给大江钱不乐意了,也抽出20块钱递给大江,不甘示弱道:“明天咱也放假。”
大江要把钱退给谷雨,谷雨制止了,“不管咋说,你们叫我一声姐,就不是白叫的。今天一视同仁。你拿着吧。”
大江看了看子奇,又低头想了一下,最后扭捏着把钱收下了。
“大女子,这钱是我预支给你的工资,你拿着,明天领着妹妹悄悄回趟家,让你三姨陪着你去祭拜祭拜你妈妈,没有参加她的葬礼就挺遗憾了,过节了,你一定得去。”
“嗯。”大女子含泪答应了。
1982年元旦
这是一个忙碌的早晨。
“大女子,你快别收拾了,早点走,不然太晚来不及了,厨房放着我来收拾。大旺,今天大女子就交给你了。你千万要把她平安带回来,但是不许和人打架,记住了吗?”谷雨站在院子里叫完大女子又嘱咐大旺。
“你都说八百遍了,我知道了。我不是傻子。”大旺不耐烦地说。
大女子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这咋还哭了呢?”谷雨赶紧给安慰道:“别怕,凡事听大旺哥的安排,他肯定能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但无论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大女子低着头缩着肩,整个人就和受惊的鹌鹑一样。看着就很可怜。但这是达连苗上次走时告诉她的,让大女子身体好转了,赶紧回村里去祭拜一下,谷雨也不敢不让她去,只好硬着心肠把她们送出了门。
“哎呀,你这是提前当妈了呀,看这伤心难过,难舍难分的样。”拾果走过来,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孩子们被强制放假,今天都没过来,院子里就剩下她俩,以及一地的家俱,略显冷清。
“就会胡说。”谷雨嗔了拾果一句,这姑娘看着就憨乎乎的,实际上芯子里更憨,啥话都往外冒,“你今天干啥?”
“你看看咱们的屋子马上就收拾好了,这院子里再破破烂烂的,实在有点看不过眼去,我想着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租个便宜点的地方,把这些搬过去。”
“你要开家具厂?”
“你可别逗我了,我手里有几毛钱你还不知道,哪里开得起家具厂,我就是在外面收家具的时候,看到有一些废弃的仓库,就想着问问,如果便宜的话,我就租下来,以后就在那里修家具,省着再把你们拌倒。”拾果说着说着,笑了,“家具厂的不敢当,最多也就是个作坊吧。”
“作坊也不错啊,这也是向成功迈了一大步啊。刘拾果同志,你真厉害!”
拾果严肃地微仰起脸,沉声说:“尚可尚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谷雨被逗死了。
拾果说完也忍不住笑了,两人笑了一会儿,拾果问她:“你现在就去郭家庄吗?”
“嗯,不过我先去供销社买点礼品,过阳历年呢,给老人家买点东西。”
“那你去吧。我把东西归拢归拢再出去。”
谷雨数出一百块钱装在棉袄口袋里,其他的钱都放在枕套里。
好久没有这么悠闲了,她慢悠悠地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了李天成。
李天成站在车旁,百无聊赖的来回踱着步,尽管是放松的状态,但是背还是挺得笔直。他今天犹为不同,穿着一件深咖色的呢子大衣,黑皮鞋油光锃亮。头发虽然依旧是板寸,但稍稍长长了些,可能还修剪了一下,看着不是那么硬了,脸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年轻,并且充满了时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