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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从郭家庄回来之后，一进门就发现家里特别热闹。
“妹子，你回来了。”连苗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谷雨吃了一惊，她不是惊讶连苗来了，而是连苗的肚子没了，“连苗姐，你的娃娃呢？”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
“妹子，你别怕。我把孩子引产了。”连苗抿了下嘴，拍拍她的手背说。
“搞计生的人干的？”
“不是，是我自己主动去医院引产的。”
“你为什么这样做，孩子都五六个月了，这会儿引产多伤身体啊，而且我这才几天没见你啊，你这得坐小月子吧，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啥，赶紧进屋。”谷雨拉着连苗的手进了堂屋。
进去之后才明白，为什么这么热闹，原来艾姐夫和一个年轻的男孩在装吊顶。
“连苗姐，你这么快就编好了？是挣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你是不要命了吗？”
“你这快当妈的人了，咋这么急躁啊。我足足坐了七天小月，没事了。这些我只编了花，其它的都是找人编的。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好多盒子。”连苗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盒子。
谷雨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头和艾姐夫打了个招呼。艾迟余只是笑。他们正在装堂屋的吊顶，堂屋比较宽，得3张拼在一起才行，看着工艺不简直，但是他们做得游刃有余。
大旺也帮着打下手，看她进来，笑了。谷雨觉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引产啊？”谷雨简直不能懂。
“为了能有更好的生活，为了能让我三个闺女能有更好的生活。我试编了一些，给我娘家全安了，他们都觉得好，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得抓住，因为我怕错过了，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连苗抬头看了看忙碌的三人，又低声说：“引完产，护士告诉我是个女孩，虽然对不起她，但其实我还是挺庆幸的，把她生下来，也只能让她过苦日子，大花再稍大点就得帮我看孩子，到时候所有的孩子前途全毁了。”
谷雨心中一阵难受，理智上她知道计划生育是对的，但情感上还是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说那些挑选被挑选的话，可能连苗不会产生打掉孩子的想法，起码不会主动去引产。
“傻妹子，好事都让你做了，责任你也要往自己身上揽，你累不累啊？我今年29岁，三个孩子的妈了，难道还分不清事非，做不了抉择吗？”连苗笑着睨了她一眼。
“连苗姐，你快坐下，我给你灌个暖水袋，前儿个刚买的，你暖暖手。我再给你熬点姜汤吧。”谷雨勉强笑了一下，再怎么说引产才坐七天月子也还是有点少。
“我没事，身体健壮得和牛一样。你别忙了，这屋子里有火炉，暖和着呢。我呀，还有好事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主动引产的事作为先进典型被表彰了，你的那个李大哥啊，专程到村里给我送锦旗了。”连苗语调欢快，暗带调笑，但谷雨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无奈地说：“人家是李主任，和我一分钱关系也没有，别乱说了求你了。”
“哦哦。”连苗敷衍地应了一声又说：“李主任看我家里堆了好多席子，就问我冬天编这么多席子往哪里卖啊，我就告诉他真正的用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谷雨翻了个白眼。
“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
“一看就是闹别扭了。人家是个大好人，有能力的人，干大事的人，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不知道多少小闺女日夜思慕他呢，留神让别人抢了去。”
“你还说不说事了，不说我去买菜了。”谷雨站起来准备去菜市场。
“哎，你这什么脾气。我怀了四个都没你脾气大。”连苗拉住她说：“我说，我说行了吧。他听完我的用途，直接说这个虽然，但容易模仿，想要挣钱，还是攒多了一起放出去，这样才能迅速占领市场。等别人开始学的时候，我已经把牢牢上占稳了市场了。他说，屯货肯定需要钱，问我需不需要贷款？”
还说没关系，连想法都一样。
谷雨看她还卖关子，就继续准备走。
连苗笑得不行了，赶紧说：“我当然要了，他就让我要准备些什么资料，给我写了条子，让我去农村信用社，你姐夫第二天就贷了一万块钱。我现在几乎请了全村的人在帮忙编席。我也没说干什么用场，她们都以为是提前准备凉席。为了报答你的李大哥，啊，不是，是李处长，我规定凡是来我这干活的，超生的必须引产，生够了的，男人全部结扎，不然不收。我们村有望在年内做到计生模范村了。”
又是一个让男人结扎的，她是和郭村长商量好了吗？
“为什么让男人结扎啊？”
“女人都在我这干活，都送去开刀了，谁给我编席。”
“哦。”谷雨点了点头。
李天成做了这件事竟然都没有告诉她一声，那她就假装和她没有关系，然而下一刻就被打了脸。
“要不是你和李主任关系好，人家哪犯得着大老远的来给我送锦旗，姐这回，要好好谢谢你。你中午把人家请来，姐借你宝地，做上一桌菜请请他的客，好好谢谢人家。”
“连苗姐，你的图案都有什么呀？”谷雨硬生生地转换了话题。
“国色天香和龙凤呈祥两种。我娘家给我赔嫁的两床被面上绣的，苏州货，上面绣的牡丹花和龙凤，我照着那个编的。”连苗回答了她的问题，还是不依不饶地继续说：“你去请李主任，我去买菜，好不好？”
“连苗姐，李主任是个大忙人，想要请人家吃饭得提前预约。你这随随便便就去找人，是不礼貌的行为。下次吧，下次咱们提前约。咳，姐，你看看被面上的花就能编出来可真厉害。但是，除了抢先占领市场，你还应该立立山头。用你的技术把所有的人镇压，让她们产生一种你是神，高高在上的感觉，对你心悦诚服，以后都只跟着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