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偃灵道场。
大小不一的齿轮彼此咬合、转动。
十二根巨柱冲天而起,水浪翻滚,灰械藤细长枝条泛着金属光泽,不断鞭挞而下。
黑色薄纱漫卷,阴气深深,一方丈许大小的黑色鬼蜮成型。
郑老鬼身形魁梧,望着席卷而来澎湃灵压,他面露狠辣,刀疤抽动。
“失算了!
怎会有修士在结丹中期,就法域蜕变,演化完满道场!”
“铮!”
厚背鬼头刀斩下凶厉刀光,枢机偃灵道场震动,一枚又一枚灰色齿轮转动,一方金属圆盾浮现。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枢机偃灵道场泛起些许涟漪,就瞬息平复。
郑老鬼面色阴沉,一拍储物袋,黑青宝光激射而出化作黑冥伞,伞面撑开,墨色梅花飘落,层层叠叠......
有了黑冥伞护身,他心中微松,念头急速转动,思量对策。
“强行突破?”
“不成!”还未半息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他眸中幽幽。
“枪打出头鸟,我先与吞灵、赤骨汇合!
那尊三阶上品傀儡尚隐藏在暗处,主持着枢机偃灵道场。
道场贯通天地,吞吐八方灵气,道韵自生,三阶灵物可承受不起。
能有这般底蕴的傀儡本质极高,主材十有八九是准四阶灵物,即使不是也不过一线之隔.....”
郑老鬼足下阴云翻滚,瞬息捕捉到赤阴气机。
“找到了!
可惜方逸技高一筹,敖鹏都在他掌心挣扎,失了先手。
但与吞灵子、赤骨尸王汇合,三人联手脱离法域道场,胜负犹未可知......”
一道褐色云雾悄然升起,九曲阵图缓缓展开,灵砂翻滚,浊流潺潺流淌。
憨态可掬的银白小兽眨动黝黑眸子,挠了挠脑袋。
“方老大答应缠住这郑魁,顾老三再送来灵肴,就不吃独食,分我一杯羹.....”
它扫过面皮紧绷,神情戒备的郑老鬼,最终落在黑冥伞之上。
“一尊上品防御之宝,这大虞还真是富裕......”
“死!”
郑老鬼粗壮五指打出一道法印,黑冥伞上鬼影重重,断臂、无首、独腿......
二十九尊残缺人、妖魂魄,皆是取自结丹真人、妖族妖王。
即使失了法体妖丹,在他精心祭炼下,每一尊都不弱于假丹真人。
阴郁鬼潮朝七戒席卷而去,幽绿刀芒落下,浊流被斩,九曲阵图一分为二。
“终于抓到你了!
一尊结丹六层妖王,也敢在隐匿气机,暗中窥视本座!”
“不妙,被方老怪算计了!
这郑魁分明是结丹八层修为,不似初入大真人之境!”
七戒脊背弓起,银色毛发如针尖般直立,未有丝毫犹豫。
“呼!”
戊土宝葫芦灵砂喷吐,飞沙走石,银白小兽身形急急朝道场深处退去。
“还知晓本座本名郑魁,看来你对方逸价值非比寻常,非是寻常驯养的小宠......”
“想走?”
“一尊精通阵法道的灵宠,价值惊人,本座岂能让你逃了?”
黑冥伞转动,乌黑宝光纵横交错,兜住灵砂。
郑魁神念一动,鬼潮汹涌,瞬息撕裂道场灰雾,阻住七戒退路。
“若你这小畜擅长隐遁之法,说不得真让你逃了......”
望着被鬼潮团团围住的银白小兽,郑魁面上狰狞刀疤蠕动。
他紧绷的心神此时方微微舒缓。
“连结丹六层的灵宠都遣出,那尊人傀儡果真无法动手......
是法力不足,需要傀儡作为镇压之物镇压道场?”
“只要擒下你这小畜,本座就进可攻退可守。”
郑魁五指一转,厚背鬼头刀化作一道幽绿刀芒斩下。
七戒面色大变,强忍着心痛将驱使戊土宝葫芦本体,如陨石般轰击而下。
“铛!”
幽绿刀芒与黄皮葫芦碰撞,幽暗鬼气与莽荒妖力激烈绞杀。
本死气沉沉的道场,荡起层层涟漪。
“铛!”
戊土宝葫芦隐约演化七道宝禁,朝上品法宝进阶,但终究是中品法宝,底蕴不足。
何况七戒修为本就不如郑魁。
交手不过十息,七戒就被逼入绝对下风,若非有枢机偃灵道场辅助,它早已被重创活捉。
“神通:玄阴通冥域!”
郑魁截断五指,面目狰狞,眸中杀伐之意暴涨。
“嘭!”“嘭!”“嘭!”“嘭!”“嘭!”
断裂的五指炸为五团血雾,被鬼潮瞬息吸收,演化法域,撑开百丈方圆。
“恶心不断,鬼意不绝,妙法束灵丝!”
“撕拉!”
三千丝线汇聚,化作一尊灰色古图,朝被鬼潮围困银白小兽卷去。
七戒面色阴沉,澎湃妖力冲霄而起,勉强将束灵丝编织的古图支撑丈许,不让其落下。
“是你逼本座的!”
“困兽犹斗!”
郑魁嘴角冷笑,已然感受到这傀道道场之中,隐约有虎吼回荡,冰蓝道韵与尸气纠缠、搏杀。
最终荡起层层涟漪。
“敖鹏手持紫莲宫灯,修行熬焰法大成,又有伽蓝舍利塔这等蕴含金刚意的防御佛宝护体.....
即使不敌方逸,亦能拖延时日。
赤骨尸王被那尊虎丘妖王炼制傀儡纠缠,胜利亦不过时间问题.....”
“至于吞灵子.....
足以让那尊催动傀道道场的人傀,耗费所有心力。”
郑魁眸中忌惮之色一闪而逝,同为结丹大真人,吞灵子成名还在他之前。
“事已至此,你这小畜还不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呵!
既然如此逼我......”七戒妖气暴涨,一道高贵、悠远的虚影浮现。
郑魁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一枚宝符滑落,面色肃然。
“莫非这小畜血脉中,还有何妙法神通?!
那又如何!
区区一尊结丹六层妖兽,待本座擒下,定要剥去方逸一层皮......”
“老爷救我!!”七戒双眼含泪,仰天长嚎。
“......”
“......”
“方逸?”
玄阴通冥域中,郑魁并未发觉方逸,旋即面色一滞,双目赤红,怒火暴起。
“敢戏耍本座!
呵,本座改变主意了,定要将你抽魂炼魄,化作一尊三阶阴鬼,日日受真火炼魂之苦......”
“哗!”
束魂丝交织的古图阴气暴涨,碾碎莽荒妖气,朝银白小兽头颅镇压而去。
“老爷救命!!
我再也不躲懒,以灵果之力祭炼戊土葫芦了......”
“救命?”
望着束魂图将银白小兽包裹,只余下些许无力挣扎,郑魁嘴角勾起一抹寒意。
“祈求方逸救你,不如求求本座抽魂之时,下手轻些......”
“是吗?”
“啪!”碧血菩提枝抽下,坚韧枝条击中束魂图,刹那间,古图撕裂,阴魂气机四溢。
修长五指捞起惊魂未定的七戒,方逸法袍烈烈,抚摸着银白小兽油光水滑的皮毛。
“郑魁道友要我小宠性命,怕是无此可能......”
他拍了拍七戒头颅,低声训斥道:“早叫你熬炼法体,锻打血脉。
继承一丝真灵血脉,真以为是上古真灵天蓬兽不成?
闭目沉睡,吃喝玩乐,修为就可不断增长?”
“小七知晓了.....”银白小兽惊魂未定,它方才着实感受到郑魁癫狂的杀意。
若是方逸晚了一步,它早已变为一滩毫无生机的烂泥。
“老爷所言无错,靠山山倒,倚水水枯,我辈修行,倚靠只能是自身......”
感受到七戒神魂之中的懈怠、慵懒道韵散去,方逸微微颔首。
天蓬兽强则强矣,但七戒修为却不足以驾驭自血脉之中流淌出的懈怠、慵懒之意。
经此一役,两大道韵被生死危机镇压,甲子内足使七戒奋力修行......
挥手将神情振奋的七戒塞入袖中。
方逸眸子微阖,青云法袍烈烈作响,如参天古木,渊渟岳峙。
“郑魁道友,此地别无他人,只余你我二修,该算上总账.....”
“哗啦啦!”
一杆巴掌大古幡迎风就涨,化作丈许大小,青、白、黑、赤、黄,五色灵光流转,枯荣福地虚影浮现。
“妙法:五莲养气!”
“妙法:玄芝升神!”
“妙法:春风化雨!”
“移灾降神,转福化难,谓之移灾积福!”
“妙法:药元保生炁!”
“妙法:枯木护形甲!”
“妙法.......”
五色宝莲飘零,玄色宝芝滋养神魂,苍翠灵雨滋润皮膜骨骼,紫气绵绵加持福运.....
一道道神通法印流转,涉及【木】、【傀】、【天机】、【医】、【毒】,足七道神通加持而下,方逸气机不断拔高.....
神魂之中,三生石黑白玄光流转,眉目愈发清晰尸神子负手而立,蓄势待发。
“嗡!”
一道银赤气血狼烟冲霄而起。
方逸感受着丹田之中余下五成的法力,随着枯荣金丹吞吐药力,四季道象轮转。
法力源源不断恢复......
他眸中浮现一抹战意,骨节分明五指探出,握紧碧血菩提枝,苍翠枝丫合拢,一缕缕剑光在枝条上浮现。
“难得遇到一尊结丹八层的大真人,且让本座活动一番筋骨。”
“七道神通加持......”郑魁望着比之现身火金湖,气机还强盛三分的俊逸青年。
他面色阴沉几欲滴水,心中彻底死心,怒斥道:
“敖鹏这废物枉为大真人!
有珈蓝舍利塔护体,既这般轻易陨落,方逸气机丝毫不损。
还趁着与他斗法,催动道场剧烈损耗的法力,都有所恢复......”
“郑魁,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方逸靴踏青莲,手持碧血菩提枝。
“啪!”
坚韧枝条卷起层层剑光,鞭挞而下。
“分高下,决生死!
本座怕你方逸不成?!”郑魁仰天长啸,吞纳阴鬼气机,魁梧身形须臾暴涨三丈有余。
他磨盘大小的手握厚背鬼头刀,黑冥伞化作遍布冥箓的厚重战甲。
“啪!”
碧血菩提枝瞬息绷直,不负迎风拂柳,一道苍翠剑意斩落。
“铛!”
浩大反噬之力传来,阴郁鬼气撕裂经脉,却被五色莲光托举。
“三阶中品炼体修为,郑魁道友还藏着这一手?”
方逸云袖飘飘,丹田之中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轮转,将蕴含阴冥鬼气的气血,彻底磨灭。
“可惜,我有此炼体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