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岸边传来了歌声。
很轻,很老的调子,带着渔村特有的婉转,顺着海风飘进了战场。
是浦泽婆婆。
她站在海水漫过脚踝的地方,张开双臂,踩着缓慢而郑重的舞步,唱着不知流传了多少代的祭祀歌谣。
贝壳手链在她手腕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歌声缠在一起,飘向那尊愤怒的海神。
拉贡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低下头,看向岸边那个渺小的身影。
挥起的利爪停在半空,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它身上的尖刺慢慢平复,眼窝深处的凶光一点点褪去,竟真的跟着歌谣的节奏,轻轻晃动起庞大的身躯。
海水还在流淌,风还在呼啸,可战场忽然就静了下来。
桐野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一人一兽隔着翻涌的潮水相望,忽然就懂了——拉贡不是来复仇的。
它只是沉睡了太久,醒来后发现家没了,信徒没了,连最后一道通往人间的门都要被拆了。
它只是孤独,又害怕。
歌谣终了的时候,拉贡轻轻俯下身,将一只手放在了岸边。掌心朝上,像在邀请。
浦泽婆婆笑了笑,抬脚就要走上去。
“婆婆!”
桐野连忙冲过去拉住她,却被拒绝了。
“我得陪着它,”
老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又坚定。
“它守了我们几百年,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不能让它孤零零地回深海去。”
她说完,轻轻挣开桐野的手,一步步走进了拉贡的掌心。
蓝虹他们看到这里,蓝虹问道:“你们觉得她的选择怎么样?”
“看着像是献祭,实则并不是,她是真的想去陪着这位“海神”,但她毕竟是肉体凡胎,她的选择无异于是死亡。”
“或许我们可以帮她一把,让她在余下的时间里一直陪伴着她信仰的“海神”。”
“我们不去替别人做选择,将选择权交给她自己吧。”
这时拉贡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身后重新凝聚成形的石门,拱门之后,是幽黑深邃的海底通道。
桐野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她跑得太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拉贡一起踏进了石门。
身后的石门开始剧烈震颤,岩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通道在填海土层的压力下开始崩塌。
海水倒灌进来,瞬间没过了她的膝盖,前方浦泽婆婆的身影已经快要被黑暗吞没。
就在穹顶整块砸落的前一秒,一道蓝光裹挟着暖意裹住了她。
桐野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岸边的平地上。
身旁站着德凯奇迹型,他掌心还托着惊魂未定的浦泽婆婆,轻轻将她放在了地上。
身后,石门彻底合拢。
岩壁塌陷的闷响从地底传来,那道通往深海的路,终究是永远闭上了。
拉贡最后的身影,留在了石门合拢的缝隙里。
它没有再出来,只是隔着厚厚的岩层,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告别般的低鸣。
然后,那声音渐渐远了,向着更深、更蓝的海水中去了。
鹤熙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