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死期将至,她时常想起小时候,高高瘦瘦的爹爹原也上过私塾,梦想着考秀才,奈何父母先后病死,家境清寒,跟着一位族叔挑起担子做了货郎,摇着小鼓儿,穿街走巷的叫卖胭脂花翠和磨镜子,过了二十岁才娶上媳妇,一样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娘亲,模样娇小俏美,像玲珑的香扇坠儿,做得一手好针线,接了成衣铺子的活儿回家做,夫妻齐心,渐渐存了点钱,生下韩莲,娘亲舍得为她做新衣裳,爹爹在灯下为她启蒙,教她认字。
韩莲知道,爹爹、娘亲很想生一个儿子,隔壁的张婆婆说娘亲生她时难产,落下了病根,不容易再怀上,教韩莲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爹娘。韩莲听了,有些茫然,有些难过,还有一点点庆幸,爹娘没有儿子,就永远只疼她一个……想到这里,她却又羞愧无比,自己真是太自私了,爹娘没有儿子,心里不知道多难过多焦急呢,就像爹爹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直到她七岁,娘亲又怀上孩子,韩莲发现自己和爹娘一样欢喜莫名,一样期待弟弟的来临。她更贴心懂事了,每天帮着打扫屋子,升火煮饭洗衣服,爹娘都夸她以后一定是个好姊姊,全家人都沉浸在幸福的氛围里,直到像噩梦一样的噩运突然降临韩家那窄小深巷里的沉旧木板屋。
想起那悲剧性的日子,韩大娘已无生气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浮现一层蒙胧水雾。
为了即将出世的小生命,爹爹一日也不肯歇息,春雨寒透心肺照样出门沿街叫卖,天不擦黑不进门。那一日,娘亲与她分吃两张烙饼夹酸黄瓜当午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令人恐慌的叫嚷声,张婆婆的儿子张大叔叫着要娘亲快跟他走,说爹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