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真君的尸体横陈在地，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睁得很大，望着穹顶，空洞而无神。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那些狰狞的脉络从未存在过。
他死前的表情，复杂难明——有不甘，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陈言沉默片刻，移开目光。
无论他生前做过什么，有过什么执念，如今都已化为尘埃。
凌霄真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陈真君可知，玄冥此前为何处处针对你？”
陈言目光微凝：“为何？”
凌霄真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玄冥真君的尸体旁，合上了他的双眼。
然后，他才直起身，缓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约莫百年前，玄冥还是元婴初期时，曾在外游历，偶然发现了一处机缘——那是一枚道果，名为‘青玄道果’，能助人突破元婴中期。”
“他本以为自己时来运转，苦苦守候数月，待那枚道果成熟之际，正要采摘。”
“却不料，就在他即将得手的那一刹那，一道神秘身影突然出现，以雷霆之势夺走道果，瞬息远遁。”
“玄冥连那人的面容都未看清，只隐约记得一道模糊的遁光。”
凌霄真君看向陈言，目光深邃：“他因此错失良机，突破中期的时间，延后了近百载。”
“那百年间，他郁郁寡欢，性情越发阴鸷，对那夺他机缘之人，更是恨之入骨。”
“而你......”
他顿了顿：“你突破元婴中期的时间，恰好在他机缘被夺之后。”
“在这片疆域，能以如此速度突破中期的修士，凤毛麟角，他因此怀疑，你就是当年夺他机缘之人。”
陈言听完，神色平淡如水。
“原来如此。”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不管原因如何，人已陨落，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凌霄真君，玄冥为何会被夺舍？你可知详情？”
凌霄真君面色凝重起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老夫也不知晓。”
“当时老夫遭遇数头魔物阻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抵达此处。”
“刚到之时，便见玄冥从那空间裂缝中冲出。”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当时的状态，已是这般诡异。”
“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脸上布满黑色纹路，双眼漆黑如墨，他一冲出裂缝，便与那头魔物一同对老夫出手，仿佛完全失去了神智。”
“老夫与他交手数十回合，试图唤醒他，却毫无作用，那东西……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看向陈言，目光凝重：“至于他在裂缝中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被那东西附身……老夫一概不知。”
陈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道幽蓝色的裂缝上。
所以，一切的答案，都在这扇门后面？
他缓步上前，绕着那道裂缝仔细观察起来。
裂缝约莫十余丈长，边缘缭绕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流转之间，隐隐能看到其中有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湮灭、重生，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每一次生灭，都有微弱的嗡鸣声传出，如同无数蚊虫振翅，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中并非虚无，而是偶尔有光点闪烁，那些光点忽明忽暗，仿佛遥远的星辰，又像是某种存在的眼睛。
他探出神识，试图感应裂缝另一端的气息。
神识刚一触及裂缝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
那种撕碎不是简单的切断，而是将神识的每一缕都揉碎、扭曲、碾压，化作虚无。
陈言闷哼一声，面色微微一白，连忙收回神识。
这裂缝，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凌霄真君见他没有说话，只是绕着裂缝仔细观察，心头微微一突，忍不住问道：“陈真君，你不会是想……进入这空间裂缝吧？”
陈言没有回答，依旧盯着那道裂缝，目光闪烁。
凌霄真君见状，顿时急了，快步上前：“陈真君，三思啊！”
“这空间裂缝背后，凶险难测，玄冥真君进入其中，不过短短数日，便被那东西夺舍——那里面藏着的，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你如今正值鼎盛，元婴后期之下第一人的实力，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冒此大险？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陈言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看向凌霄真君：“凌霄真君，那些魔渊晶，从何而来？”
凌霄真君一怔，随即答道：“那些魔渊晶，应该都是从这裂缝中喷出来的。”
“老夫与那魔物搏杀时，亲眼见到有几块晶石从裂缝深处飞出，落在这附近。”
他顿了顿，又道：“这条通道中并不多，老夫身上这几块，还是方才从裂缝边缘捡到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石，递向陈言。
那几块晶石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是空间之力被扰动的迹象。
“若陈真君需要，这些便赠予你了。”
陈言扫了一眼那几块魔渊晶，却没有接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语气平静却笃定：
“凌霄真君的好意，陈某心领，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陈某还是打算，亲自进去一趟。”
凌霄真君面色大变。
“陈真君！你......”
“凌霄真君不必再劝。”
陈言打断他，目光坚定如铁：“陈某心意已决。”
凌霄真君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长叹一声。
他看得出来，陈言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那份坚定，那份决绝，绝非一时冲动。
“陈真君……”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郑重，“务必小心。”
“若遇危险，能退则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言看着他，微微颔首：“凌霄真君放心，陈某不是鲁莽之人，若无把握，不会轻易涉险。”
凌霄真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深深看了陈言一眼，转身，拖着伤躯，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道：“陈真君，若你平安归来，落霞宗上下，随时恭候大驾。”
陈言微微一笑：“会的。”
凌霄真君点了点头，身形没入通道的黑暗中，渐渐远去。
陈言最后看了一眼玄冥真君的尸体，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内，那尊古朴的造化鼎轻轻一震。
一缕温润的玄黄气韵自鼎口流淌而出，瞬息间弥漫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晕看似单薄，却蕴含着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至高道韵，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有造化鼎气韵护身，陈言心中大定。
他不再犹豫，转身，迈步，踏入那道幽蓝色的裂缝。
……
踏入裂缝的瞬间，陈言只觉得眼前一花。
无尽的幽蓝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开始撕扯他的身体——那不是简单的撕扯，而是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维度同时施加的力量，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