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等无所谓,但你竟然敢用我的模样伤了阿洛的心,姓徐的,咱们的账该清一清了。”温念护在林珞身前,纤长的指尖刚刚搭上琴弦,杜亦川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你这丫头也有意思,难道你不知道,你才是后来的那一个!如果没有你,小洛她一定会嫁给我,我们会举案齐眉,我会对她很好,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而现在呢,小洛被你的一句,所谓的诺言,困守在哪奈何桥畔几百年!你说说,到底是谁的错!”
“哦对了,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前世小洛是怎么死的?是被你害死的!被你这个连姓名都没有的丫头害死的!”
“你什么意思!”温念一时间慌了神:“什……什么被我害死的!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就没想过,你连内丹都没了,现在如何用法术使用你的琴?是她洛清越,生生剖了自己的内丹,在凌波仙台上,趁人不注意,代替了你的内丹!”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你个魔修,凭什么内丹是金色的,还带着淡淡的光芒!那是她洛清越的内丹!她马上就可以飞升了!是你,是你害了她!她没了内丹与凡人无异,自然承受不住上修界的仙气!我不过是帮助她走出困境,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你,你才是害她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凡人的元凶!”
温念搭在琴上的手再也不能泰然自若,她不敢转身看林珞,只能继续将其护在身后:“阿洛,他说的,可是真的……”
身后的沉默,彻底证实的对方的话语。
原来真的是自己的错,原本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师,她可以飞升上仙,无限风光,却被自己,生生拖进地狱里。
回想起,凌波仙台上,她还安慰着阿洛,说自己不痛。呵,她温念怎么有脸说自己不痛……痛的人,是阿洛才对。
甚至是瑶檬和姜浔,因为自己而瞧不起阿洛,恨了阿洛这么多年,自己都从未替她说过话。她每次都是避而不答,或者淡淡地笑一下,说上一句: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阿洛,对不起……”冰凉的眼泪掉落到雪白的琴弦上,在寒风的作用下结成一丝晶莹。“阿洛,我错了,但不悔。”
话音刚落,一股极大的力道就踹在杜亦川的胸口上,正式瑶檬。她手持团扇,立于温念身侧:“姓温的,跟他算账怎么能不算我一个!”
一起出来的还有姜浔和老和尚,许寒不会法术,也没有武功,甚至连个跆拳道都没学过,所以他只能倚靠在门边,尽量不给其他的几个人拖后腿。
“喂!”瑶檬看向前方,却在喊着林珞:“先前对你态度不好,失礼了。”
“还有我……”姜浔也接着:“那个,失礼了。”
林珞知道,他二人对自己的恨,全部出于对温念的友情,于是释怀地摇了摇头。
杜亦川用蓝白条纹相间的袖口,恶狠狠地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你个死狐狸,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畜生罢了!竟敢跟我动手,今日我便送你一份大礼!”
他大手一挥,空中漂浮出几个人的身影。皆是睡着一般的状态,闭着眼睛,头微微向下垂着。
是颜柠,章棣,少阴山的小和尚,三秦小吃的芳姐和霞姐,还有张麻子。
哦不,是张希泠。
“小畜生!”杜亦川冷哼一声:“你默默在人家身边守了好几世,为了这么个傻子连飞升都放弃了,今日再一次看着她死在你眼前,你舍得?”
“哦对,我忘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你看着她死了,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瑶檬握着扇子的手紧紧攥成拳,掌心留下了四个渗着血丝的弯月牙。“你想怎么样。”她咬着牙问。
“我想怎么样?很简单,我要你用你身边那个红衣鬼的命,来换你心上人的命!你肯吗?”
“你……”
“我说,怎么七百年过去,你还这么喜欢离间这一招?你就不会玩点新鲜的!”话音未落,姜浔的弯刀就朝杜亦川的胳膊飞过去,被他一记灵力甩开。
“呵!手下败将!姜浔,这几百年
里你就没思考过,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走火入魔?”
一句话直击姜浔的心窝处:“你什么意思!是你!”
“怪只怪,你当年站错了队!我才是魔界少主,她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臭丫头,你凭什么为了她,背叛我!我爹才是对你有知遇之恩的人!”
说着,天空中电闪雷鸣,刺眼的闪电犹如杜亦川暴戾的表情。看来今日不达目的,他势必要与这些人同归于尽。
“今日我再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能回头是岸,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我在魔界最得力的手下,甚至我可以为你找一具肉身,让你重返人间,跟我一样,再次为人,如何?”
对于一个鬼来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不用踏入轮回,便可再世为人。
但对于姜浔来说,他原本就是魔,本就生在阴暗之地,与他来说,做人做鬼又有什么分别。
“我呸!老子有没有教过你,我是魔,我是坏,但我不脏!要么,老子就当作一个有骨气的鬼,千年万年的游荡在世间,要么我就乖乖步入轮回,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老子看上的东西,能抢!不能偷!你当都跟你似的,霸占别人的身体苟活于世,你这样和香案上偷灯油的老鼠有什么区别!我呸!恶心!”
“呵,好啊,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了。”杜亦川冷哼一声,引来天上数道雷电,劈向急人的方向。温念他们也不再坐以待毙,纷纷召唤出法器开始搏斗。
姜浔和瑶檬上前肉搏,温念在后方,随着指尖在琴弦上游走,无数透明的刀剑超杜亦川飞过去,那些刀剑如自带辩识一般,不会伤害姜浔和瑶檬分毫,倒是统一地往杜亦川的方向冲过去。
“好啊。”杜亦川冷哼一声,朝着林珞大声说道:“小洛,看好了!”接着,他指尖伸向张希泠她们的方向。
黑色的雷电顿时包裹住悬浮在空中的几个人,即使是闭着眼睛,他们也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杀阵,一瞬间就可剥夺了几个人的性命。小洛,你看看,他们都是你的同事,朋友,帮助过你的人,对你有恩的人,
今日就因为你的一个小小的决定,就会死于非命!我给你五分钟,小洛你可要好好考虑!”
“我杀了你!”瑶檬满目猩红地冲了上去,化扇为剑抵在杜亦川的脖颈。
“呵,你杀我也没用,我一定会在死前最后一刻启动杀阵,到时候你的小张姑娘……真是可怜,她又要死在你的面前了,啧啧啧……”
另一边,温念的琴音对准空中的人,却根本没有作用。
“这是用我的骨血建造的杀阵,除了我,没人能解开。”杜亦川说:“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你想怎么样。”林珞一字一句问道。
“那不是很简单。小洛,七百年前你已经为我穿上嫁衣,却没有和我完成婚礼,今日,我要你与我结契,我要你一生一世,哦不,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骨子里都要打上我的烙印,徐皓川的烙印。”
“原来只是为了这个,那何必牵扯别人,你说出来便是。”
自己已经作孽太多,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太多人。林珞不想在看见因为自己,有人再失去性命。
“够了!”
“阿洛!”温念第一个不同意:“你什么意思!”
“小温。”林珞眸色淡淡地说道:“几百年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咱俩或许根本就没那个缘分。”说着,她若无其事地,抬手刮了一下温念的琴弦。
确是好琴,即使是不通音律的人随便拨弄,也能弹出动听的琴音,宛若高山流水,绵远悠长。
“阿洛……你,你不要我了么?”温念彻底慌了神:“你,你信我,七百年前,我可以掏了他的心,七百年后我一样可以!”
“他仅剩的魂魄也没了,只要他死了就回不来了,阿洛,你给我一次机会,阿洛!”
“我可以给你机会。”林珞看向空中悬浮这的几个人:“那她们呢?谁给她们机会?他们做错了什么就要付出生命?”
“放了他。”林珞来到瑶檬面前:“我跟他走,你们也带着张姑娘他们走吧。”
在瑶檬松懈的瞬间,杜亦川一瞬间挣脱了对方的束缚,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一只手蹭上
林珞的脸颊:“小洛,我就说,咱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跟川哥哥走,川哥哥带你回家。”
“好。你先放了他们。”
杜亦川衣袖一挥,束缚着几人的灵力被松开,几个人垂直下坠,好在瑶檬的团瞬间变大,接住了几人。
“喂!”瑶檬喊了一声:“你当真要跟他走!你不要小温啦!”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林珞连头都没有回:“我既答应了他,自然要兑现诺言。”
杜亦川当着温念的面将林珞揽在怀里,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小洛,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么,我最喜欢你,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走,师兄带你回家。”
突然,杜亦川的笑容僵住了,待他一松手,林珞握着那根奶白色,末尾嵌着山茶花,花芯还带着自己前世金丹的簪子,插进了杜亦川的心脏。因为带了自己的金丹,那簪子也算一件法器,所以杜亦川是有去无回了。
“可我也曾发誓,要替师尊报仇的。”林珞说着,又将簪子往里推了几分:“所以,对不起了,师兄。”
杜亦川等大了眼睛,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迹:“哈哈哈……小洛,你长大了。”
“不过,棋差一招。”他抬手,将刚刚落在那几人身上的杀阵,落在了林珞的身上:“小洛,就算是死,你也要陪我一起。”
“阿洛!”
“不许过来!”林珞大喝一声,将簪子全部退了进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清理门户,为小温报仇!”
随着林珞动作的停止,杜亦川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心口出化作一团火焰,逐渐向外蔓延,最终化作一丝灰烬,被寒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