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下来。
喇裴慷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指抚过桌面。
依旧一尘不染。
他有每天自己整理办公桌的习惯，哪怕最后一天也不例外。
“喇董，东西都收拾好了。”
许秘书在门外轻轻敲门，出声提醒。
“嗯，知道了。”
喇裴慷微微点头，正待要起身的瞬间，环顾四周，扫视一圈，一股不舍在心里悄然滋生。
这是他前半生苦心经营的结果。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谁不是人中之龙？
然而，好不容易乘势乘风而起，坐到了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
关于合拍片、关于主旋律商业化，以及其他各种类型的电影，提高华语电影的影响力，扶持青年导演……
既然韩三坪能培养出一个周余棠，那么他也未尝不能再寻到第二个天才导演……
喇裴慷的脑子里有太多宏伟布局。
他想在这座大楼里留下属于自己时代的烙印，亦有让中国电影屹立世界之巅的野望……
原以为，这里是自己大展拳脚的起点，也在脑海里无数次未来掌舵中影扬声四海的场景。
可惜……时运不济！
世事如棋局，有许多事情，终究不是他能左右的。
大环境的变动，内部人事的倾轧，市场风向的转变，最重要还是手底下竟无可用之人。
这一切因素加在一起，让他腹中许多计划还没落地实施就宣告破产。
探头朝里看了眼，见到喇裴慷神态不舍，门外的秘书十分善解人意，轻轻掩上门，给司机发了等候的消息，便双手垂立腿侧，身型笔直地在门口静静等候着。
他知道，领导大概需要独处一段时间，故而没有进去打扰。
此时许秘书的心情远不似他表面上这般平静。
作为喇裴慷的心腹秘书，他的身上早就被打上了这一系的标签。
现在领导从位置上退了下来。
那么他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都说人走茶凉，体制内的现状便是如此。
在的许秘书，隐隐感觉到自己犹如无根浮萍漂泊于茫茫大海之上。
一种未来的不确定感带来的焦虑与惶恐，叫他有些无措。
“焦总？”
恰在此时，听到一阵脚步声，许秘书抬眼望去，身形一震。
“嗯。”
焦总微微颔首，脸带笑意：“小许，喇董在里边？”
“是。”
许秘书会意，转身探进半个身子，轻声叩门：“喇董，焦总来了。”
“请他进来吧。”
随后，许秘书便关上了门，原本是想借泡茶收拾，在旁听下两位领导在里边聊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给两位领导泡完茶，便退了出来。
.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该做的事没必要做。
这也是许秘书这么些年工作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还在站在门外，第三次看自己浪琴腕表上的时间，许秘书确认两个人在里边聊了大概二十七分钟。
“喇董跟焦总，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等到办公室大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许秘书看了眼，喇裴慷正好站起身来，双手撑着办公桌，抬头望墙上挂着的中影发展史与荣誉墙，一时间有些恍惚失神。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镇定。
外界常常评价喇裴慷有儒帅之风，跟座山雕的霸道行事截然不同。
诚然如此。
许秘书一直以为自己的领导能力很强、胸怀大志、可惜造化弄人，竟不得酬。
走到门口的焦总，倏地回头道：“今天难得遇到，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一趟总局。”
喇裴慷微微愣了一愣，随后婉言拒绝，“工作上的事，大致就是这样，剩下就交给你了。”
“嗯，小许不错。”
焦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出门时朝着许秘书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有力的动作，像是给许秘书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叫他脚底窜出一股暖流，一直涌动到了肺腑，上贯天灵，整个人瞬间充满了力气。
他原本想要开口跟喇裴慷道谢，但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喇裴慷抬手按住，嘱咐道，
“小许，你的能力很强，以后跟着焦总，要用心做事......”
“喇董，我想跟着您走！”
许秘书心里有些感动。
“你有大好前程，还是得留在中影。”
喇裴慷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喙。
对于聪明人而言，有些事情本就无须多言。
喇裴慷让他留在中影，必然是跟焦总达成了某种协议。
其中可能包括了有些项目的交接细节，以及关于自己后续的工作安排……
其实喇裴慷跟这位即将接任的焦总，交情谈不上多好，因为后者是跟着前一任韩三爷的旧部，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维持着面子上的和气。
但如今说了那句话，便是在释放一种信号。
许秘书心里感动，眼眶微微湿润，最后重重点头，“我一定不给领导丢脸！”
“好了，不要送，你准备一份下半年的中影项目总结交给焦总。”
笑着拍了拍许秘书的手臂，喇裴慷离开了中影大楼。
迎着夜晚凉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蓦地松落下来。
上了早就在等候的专车，司机发动车子，缓缓穿梭京城暮色之中。
喇裴慷摘下了金丝边眼镜，抽出柔软的眼镜布，轻轻擦拭着，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眼暮色中的中影大楼，口中喃喃道：
“可惜，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当年韩三爷退下来的时候，给他这个继任者留了一部《太平轮2》，现在他也给焦老总留了一部《美人鱼2》，也算是一份大礼了。
星爷第一部的票房神话摆在那，只要这续集质量不是太差，基本上可以稳收二十亿票房，如果运气好，三十、四十亿也不是没有希望。
毕竟连《李焕英》都能拿到接近四十亿的票房，星爷新片完全值得期待。
只可惜华宜那边出了点状况，没能在他任期内上映，但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