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嫣没有否认。
“是怕。”
她声音仍旧平稳:
“但王家怕的,不只是周家的脸色。”
“更是周承渊这个人。”
叶霄淡淡道:
“说下去。”
王嫣看向他:
“周承渊不是在天渊城里被人吹出来的第一。”
“他走出去,也一样有人认他的名。”
马武眉头一皱:
“走出去?”
王嫣道:
“王家见过几封从临渊州府辗转传回来的信。”
“信里提过一张榜。”
“临渊龙门榜。”
这五个字落下,前厅里没人立刻接话。
马武没听过。
林砚与其他人也没听过。
王嫣并不意外:
“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天渊城里,大多数人也只听过一个影子。”
“因为那不是天渊城的榜。”
“那是临渊州的榜。”
临渊州。
这三个字,对前厅里许多人来说,很远。
对于他们来说,天渊城已经大得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
可临渊州更大。
大到像天渊城这样的边地重城,在那张州图上,也不止一座。
王嫣这一句话,等于把众人脚下这座山,又往外推开了一层。
“临渊龙门榜,收的是临渊州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武者。”
“只收一百人。”
“想把名字写上去,至少得是凝罡。”
马武眼神一动。
王嫣却接着道:
“可凝罡,也只是门槛。”
“那张榜不收地方世家自己捧出来的名字,也不收街头传闻。”
“真要上榜,要有战绩。”
“要打过。”
“赢过。”
“还得让州府那边验过成色。”
她停了一息:
“周承渊的名字,在上面。”
这一次,前厅里彻底静了。
薛婵方才说的,是天渊城里那个压了年轻一代太久的周承渊。
王嫣现在说的,是走出天渊城后,依旧能被临渊州府记下名字的周承渊。
这不是一回事。
马武沉声道:
“第几?”
王嫣道:
“初入榜时,第十七。”
马武眉头刚动,王嫣已经继续道:
“后来他连递三封战帖。”
“第一封,榜上第九败。”
“第二封,榜上第六败。”
“第三封,递到了榜上第三手里。”
“那人没有接。”
前厅里的呼吸像被压住。
第九败。
第六败。
这已经够重。
可真正让人心头一沉的,是最后一句。
排第三那人,没有接。
败了,还只是输。
不接,便是连输的体面都不敢赌。
马武脸上的火气,也在这一刻慢慢收住。
他沉声道:
“那周承渊现在排第三?”
王嫣摇头:
“临渊龙门榜不是私斗排位。”
“榜上人可以拒战。”
“但没有足够理由的拒战,会被记在榜后。”
她停了一息:
“有时候,榜后的批语,比名次更重。”
林砚下意识问道:
“周承渊后面写了什么?”
“现在排第几?”
王嫣道:
“打败第六之后,他被挪到了第六。”
“但排第三那人没有接战帖之后,临渊龙门榜没有继续往前提他的名次。”
“只是在他名字后面,多了一句批语。”
她停了一息。
“天渊周氏,旧血返照。”
八个字落下,前厅里的气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住。
林砚听不懂。
马武也未必全懂。
可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句寻常评语。
王嫣道:
“王家不知道这句批语是谁写的,也不知道代表的意义。”
“但它能留在榜后,就说明其中的特别。”
马武忽然道:
“堂主如今也是凝罡。”
“也杀过凝罡。”
“这榜上没有堂主?”
这句话一出,前厅里几人的目光都动了。
这个问题,他们方才都想问。
只是没人先开口。
王嫣看了叶霄一眼:
“现在还没有。”
马武脸色一沉。
王嫣却道:
“不是不够分量。”
“是太快。”
前厅里微微一静。
王嫣继续道:
“叶堂主从下城杀出来,立星辰堂,入镇城司,破问武台,成凝罡,杀凝罡。”
“这些事,在天渊城已经压不住。”
“但传到州府,还需要时间。”
“我前面说了,临渊龙门榜不收街头传闻。”
“要查。”
“要验。”
她目光重新落在叶霄身上:
“三个月后,若叶堂主真站上那座台。”
“那一战,就不只是天渊城自己关门算账。”
“州府那边,也一定会有人来看。”
这句话落下,前厅里的气息又变了一层。
方才众人只觉得周承渊压得太重。
现在才忽然明白,叶霄也不是完全站在榜外。
他只是起得太快。
快到天渊城还在震。
快到临渊州府那边,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名字验清楚。
三个月后的台,不只是周家旧账。
也是叶霄第一次,真正撞向临渊龙门榜上武者的一战。
王嫣声音不高,却像把一层更远的阴影压了进来:
“所以三个月后回来的周承渊,不会只是那个压住天渊城年轻一代的人。”
“他代表的,是临渊龙门榜前列的成色。”
“是已经打到前六,又让榜上第三避开战帖的人。”
“还有州府那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你要打的,不只是周家少主。”
“更是一个已经被临渊龙门榜记下,被州府看见过的名字。”
前厅里没人说话。
这话太重。
叶霄神色仍旧平静。
“还有吗?”
王嫣看着他。
这一次,她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异色。
像是没想到,叶霄听到这里,还只是问一句“还有吗”。
她道:
“还有一句。”
“周家这张帖,不只是给你看的。”
“也是给所有曾经想把路递给你的人看的。”
“王家已经退了。”
“其他几家,也会有人缩手。”
“但这还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她每一句话,都像落在账页上:
“周家要的,不只是让人今天收帖。”
“是让所有人都明白……”
“三个月内,谁敢继续把路留给你,谁就要把周承渊也一起算进去。”
“让你上台之前,没人敢轻易押你。”
这才是周家沉青帖真正毒的地方。
它不是只压叶霄。
它是压住所有想靠近叶霄的人。
马武的手重新按住刀柄,指节一点点绷紧。
王嫣却看着叶霄,轻声道:
“叶堂主,王家已经退了一步。”
“我没资格替王家说以后。”
“但我今日来了。”
“这一步,是我的。”
马武皱了皱眉。
林砚却听懂了。
王家退的是世家筹码。
王嫣留下的,是她自己的意思。
她没有说会帮叶霄。
也不能说。
可她亲自来这一趟,又说了这么多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叶霄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