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去见风渺蕴,也不想去见她。
每次一想到一向风华绝代的风渺蕴因为强行为自己驱毒而引发旧疾,一夕之间红颜老去。
看到风渺蕴的白发,她都在没有面目见她。
而风渺蕴死时,她没有见风莫依,也没有见风沫,而是见的千墨。
那一日,当千墨踏进风渺蕴的房间时,见到的,就是一头白发,满面沧桑的风渺蕴。
千墨鼻尖一酸,差点没认出来。
这人竟是引无数江湖儿郎尽折腰的青衫阁阁主,一代女侠风渺蕴。
“风姨。”
千墨走近去,弯下腰来,轻轻的拉住风渺蕴的手,叫她。
风渺蕴坐在微微摇摆的摇椅中,她的一头白发铺散在身后,发尖微微垂到了地上。
听到千墨的声音,风渺蕴睁开眼睛,看着千墨,露出一个笑来。
“墨儿,你来了。”
风渺蕴的声音也沙哑了下去,就像是生命力一下子被抽走,失去了全部的活力。
“我来了,风姨。”
千墨顺势坐在地上,倚靠着风渺蕴身边,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风渺蕴的手。
风渺蕴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她费力的抬了抬手,抚了抚千墨的发。
“墨儿,风姨求你一件事情。”
“风姨,您说就是,您从小看着我长大,又怎么能够说求这个字呢?”
千墨头微微往风渺蕴那边靠近了些,让她不用那么费力的抬起手。
“我最放不下的,就是言依了。”
风渺蕴目光带笑,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玉团子一样的风言依笑着向她跑来,抱住她的腿要糖葫芦吃的样子。
“经过此事之后,她应是不会再回青衫阁这个伤心之地来了。”
“不会的,风姨,青衫阁是言依的家,她不回这儿又会去哪儿呢?”
风渺蕴摇了摇头,笑:”你别骗风姨了,你知道的。”
风渺蕴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千墨。
千墨伸手接过,并没有打开盒子。
风渺蕴道:“若是有一天,又出现了那害人之虫,你定要替风姨看住言依,她最后悔的事,就是不该救了那人,最后却害了我。”
千墨沉默的听着,她知道风沫现在情况很不好,自从风渺蕴这样之后,风沫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青衫阁医者仁心,这是我教导言依的话,我很高兴,言依能够听从我的话。这个天下,风姨已经看了太多的悲欢离合,走过山,跨过水,看过人间沧桑,早已经足够了。”
“风姨,您会没事的。”
千墨感觉到风渺蕴的手越来越凉,心中满是悲伤。
“傻孩子。”
风渺蕴笑了笑,她目光悠远,往外面看去,就像是看尽了千山万水。
“未来,该让你们替我去看了,每年风姨的祭日,你们就提壶酒来看风姨吧,给风姨讲讲这江湖中的风云变幻,也就足够了。”
风渺蕴的声音低下去,到最后慢慢消失不见。
她的手无力垂下,手腕的玉镯猛地磕到地上,破碎成了两半。
一滴泪落下,千墨看着风渺蕴安详闭上的双眼,脸上强露出一个笑来。
她捡起玉镯,低声道:“好好睡吧,风姨。”
千墨把碎掉的玉镯捡起,玉镯就跟人一样,变得冰凉,一直冷到了心中。
千墨静静的捡起玉镯之后,才用手帕包好,把它轻轻放到了桌上。
这玉镯,是当初负了风渺蕴的那人送给她的。
这些年来,风渺蕴一直没有取下,不是为了缅怀他,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再不要相信男人。
到现在,风渺蕴终于可以取下这个玉镯了,她在不愿带着这个玉镯,跟着她一起到那沉眠之处去。
“我不知道,娘到最后,放心不下的竟是我。”
风沫眼眶红红,她不是会轻易哭的人,可是现在,她却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难过了。
若不是救错了那一人,她也不会反被人下毒,到最后惹得风渺蕴舍了命前来救她。
若不是她,娘就不会死。
“风姨的希望,就是想让你和阿依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主上,我知道。”
风沫点点头,她心中也知晓,只是这件事情,是她永远也跨不过的痛。
千墨拍拍风沫的肩膀,叹道:“明日先回桃花镇看看情况吧,现在离皇城已不远,还可有几日时间缓缓。”
“多谢主上。”
千墨笑笑,看着空中高挂的月亮:“谢什么,有些事情,是需要血债血偿的。”
风沫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也笑了笑:“对啊,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