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卫边关,救了无数的人,可是到最后,却救不了你,宁儿,父王一定会找回你,一定会!
这万丈崖若真有万丈,我便找来万丈的绳,不管它底下是何等模样,父王也定然不会将你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底下,宁儿,等着父王,父王会带你回家。
郁承乾从崖上一点一点,往崖下划落,他腰间的绳子勒得人生疼,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变容。
跟着他一起下来的士兵们也沉默无言的慢慢攀爬而下,崖上放下的绳子越来越长,源源不断的麻绳从城中运来,一根接一根打上死扣,放了下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放下了多长的麻绳,只知道,等他们到了崖底时,绳子早已经所剩无几。
崖下并没有白骨如林,也没有妖魔鬼怪,只有长年累月无人打扰而长的郁郁葱葱的野树茂林。
高大的树木一颗挨着一颗,枝叶密密麻麻,甚少透落下阳光,就算是白日也很得阴森可怖。
郁承乾带着人整整搜寻了三天三夜,不断有将士从崖上顺着绳子爬下,一起搜寻千宁的痕迹。
可是,就算把整个林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千宁的痕迹,不说尸首,就连一点点的血迹也没有发现。
千宁整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郁承乾面容很是憔悴,唇角开裂,他静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手中的珠链出神。
这串珠链,是他花了一月时间亲手打磨出来,每一颗小玉珠都是他对千宁殷切的爱意。
可是现在,他的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留下的,竟然也只有这一个小小的珠链。
“宁儿,你是在怪父王吗?”
郁承乾握着珠链的手颤抖起来,他把珠链放在自己心口,就跟以前抱着千宁在自己心口一样。
“是父王没用,才护不了你。”
郁承乾一拳打在石头上,鲜血一点一点洒在石壁上:“是父王,没用。”
到最后,所有的麻绳都被收了上去,微独留下了郁承乾下去寻千宁时用的那一根。
郁承乾看着那根麻绳看了很久很久,又是一个夜落,他强露出一个笑,眼中光芒寂灭,低声道:“宁儿,父王会走的很慢很慢,你一向很乖,要记得,牵着父王的手跟着父王的脚步,和父王一起回家。”
郁承乾转身,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他的右手一直向侧边伸着,就跟以往牵着千宁的动作一模一样。
举着火把的将士们沉默的分列两旁,把中间的道路留了出来,黄纸沿着中间的路洒了一地。
不知道是谁的泪打湿了黄纸,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郡主,回家了。”
自从千宁被掳走之后,麦碧青就一直没有合眼。
她形容枯槁,一瞬间老了好几岁,苍白的脸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
听到郁承乾回来的消息,她眼中露出一丝希望,她连忙站起身,却撑不住身体猛地摔倒在地。
“王妃。”
旁边的丫鬟一惊,连忙上前扶起麦碧青。
麦碧青挥开丫鬟的手,她强撑着身子,走到门旁殷殷期盼着。
王爷一定会把宁儿带回来的,她的宁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
门打开,看到孤身一人的郁承乾时,麦碧青呆在了原地。
她抓着门的手一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王王爷,宁儿呢?”
她一把抓住从她身旁走过的郁承乾,泪如雨下:“我的宁儿呢?”
“宁儿?”
郁承乾看着麦碧青,把她的手慢慢拿了下去。
“没有,宁儿了。”
郁承乾默然的移开目光,他走了两步,又站在原地。
“碧青,麦家一门忠烈,为国捐躯,满腔热血护卫了南华的安稳,永儿是你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不会怪你当时的选择。”
麦碧青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慢慢滑落在地,这些天,她一直没有哭过,可是现在,她从没有这般绝望过,她宠在掌心的女儿,最后竟然会是因为她,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郁承乾眼中孤寂:“也是我无能,才救不了宁儿,从今天开始,我会常驻军中,你好好教导永儿,将他抚养成人吧。”
说完,郁承乾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碧青,我们都没有责怪彼此的权利,能够责怪我们的人,现在却已经不在了。
宁儿,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怪你,却也无法在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