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终会过去,新一天的晨光也如约而至洒落一地,不管世间是幸还是不幸,时间从来就不会对世人怜悯。
安放病人的院子中又抬出了许多不幸去世的人,不知道谁突然哭了出来,然后一个传染了一个,绝望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为了最揪心地控诉。
“我也不知道,还可以撑多久。”
千宁看着被放在担架上的人,眼中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这些人的尸体,都要被拉到城边的空地处,浇上火油烧掉,许多的人都最后也只会留下一个表明身份的木牌和一把混杂在一起的骨灰。
“沉一。”
千宁看向身旁一脸凝重的月沉一,轻声道:“我有点怕。”
“不要怕。”
月沉一拉住千宁的手,把她揽到怀中,轻轻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着被一车又一车拉走的人。
“我会在你身边,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千宁轻轻嗯了一声,眼角一滴泪划过月沉一掌心,灼烧了他的心。
月沉一手一颤,还是没有把手放下来。
千宁平日里再坚强,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让她接二连三面对这样的事情,太残忍了。
天下难安,上位者之间的博弈,全是由无数的白骨来铺成一条血路,一旦发生战事,受苦的是百姓,无处可逃的,也是百姓。
姜梦和这几日也没怎么睡,他眼中浮现淡淡血丝,看着眼前放了一桌的药物却不知道该从何出手。
红花瘟之症他并不陌生,若是十年之前的红花瘟,姜梦和完全有信心做出解药。
可是他没想到,这十年间,天行道竟然一直在研究红花瘟之毒。
左公子此人后生可畏,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定然会成长为更恐怖的存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莫依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进屋。
她看着姜梦和,唇微张,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声"爹"叫出口。
到最后,也只能把食盒放到桌上,轻声道:“先吃饭吧。”
“好。”
姜梦和露出一个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药渣,走到桌边。
食盒中并没有太多东西,现在城中物资紧张,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不敢出门交换物资,幸好自定杰王占领合平城后,城中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准备了许多吃食,才不至于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断粮的窘境。
虽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送上桌,但食盒中的饭菜,也不是太差的东西。
姜梦和端起粥碗,就着小菜馒头慢慢吃着。
姜梦和吃得很慢,或许他也是想和风莫依多待待,才会吃得这般慢。
待姜梦和吃完之后,风莫依才开口问道:“红花瘟,有什么头绪了吗?”
姜梦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味药材递到风莫依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风莫依伸手接过,仔细看起来,待看清楚手中的东西之后,风莫依心中一直想不通的那个疑团终于茅塞顿开。
“这是苦金树之根?”
“没错。”
姜梦和点点头:“苦金根,笑银果,这两种药材是最寻常的药材,却也是最难分辨的药材。”
“难怪,红花瘟所起的红点,并不是毒症的表现,而是用多了笑银果后所起的红疹,红花瘟真正的病因,是在他们体内的热毒上,体温过高,体内气息加快,带动体内毒素蔓延,越到最后,体温越高,死得也就越快。”
风莫依把药材一收,几步走到桌前,看着满满一桌的药材,手中动作快速的捡起需要的药材。
风莫依把手中药材摊开在在姜梦和面前,道:“若是先将热毒降下,延缓体内毒素的蔓延,是不是就能延缓他们毒发的时间?”
姜梦和虽不想打击风莫依,却知道,自己不该给她不能确定的希望。
“只有一半的可能性,证明这个猜想是对的。”
风莫依眼中的希望一下子就熄灭了,她看着手中的药,轻声道:“至少,我们有了一半的希望。”
姜梦和手动了动,好似想要伸手安慰安慰她,手伸到一半,还是硬生生的落了下去。
风莫依注意力全然在手中药材上,也并没有注意到姜梦和的动作。
姜梦和转身到桌旁,提起笔动作极快地写下一幅药方,递给风莫依。
“身染红花瘟的人,不出五日,便会身死而亡,为今之计,是先延缓病人的毒发时间,只有保住了他们的命,才有可能想出最终的破解之法。”
“嗯,我知道。”
风莫依点点头,接过药方,她提起食盒转身往外走去,却突然想起姜梦和刚刚说的五日之内身染红花瘟必死的话。
“姜先生,身人红花瘟之人,五日内必死是吗?”
“是。”
姜梦和听到风莫依的那一声姜先生眼波一闪,心中也不知道是酸还是涩。
风莫依脑中灵光一闪:“或许,我们可以从一个人身上来着手此事。”
“一个人?”
姜梦和被风莫依口中的那个人吸引了注意力:“那个人是谁?”
风莫依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千宁初到合平城时遇到的那一个碧衣女子身染红花瘟,早在几日之前就去世了。
而她一心想要救治的女儿小漫,却奇迹般存活了下来,明明小漫身染红花瘟的时间比碧衣女子的时间还要更久,可到最后死的人却是碧衣女子。